供桌上,娘的牌位还在,但牌位前面,多了一盏灯。
一盏很小的灯,油灯,灯罩是纸做的,上面画着一朵莲花。
灯是亮着的,但灯焰是暗红色的,像血一样。
铁小柱走近那盏灯。
他能感觉到,灯里有念,很多人的念,混在一起,很乱,很痛苦。
那些念在灯里挣扎,想出来,但出不来。
这是什么灯?
张玄问。
聚念灯。
铁小柱说,有人在收集镇上人的念。
收念宗不是已经……
收念宗没了。
铁小柱说,但还有别人在做同样的事。
他伸出手,想碰那盏灯。
灯焰突然跳了一下,一个声音从灯里传出来,很轻,很哑,像隔着一层水:
别碰……
铁小柱停住了。
你是谁?
灯里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镇上的人……那个声音说,我被困在灯里了……还有很多人……都在灯里……
谁把你们困进去的?
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那个声音说,她来了十天了……她说……她是来帮我们的……她说她能治好我们的噩梦……但她把我们……困在灯里了……
铁小柱握紧了拳头。
她现在在哪里?
在……在镇中心的……戏台那里……那个声音说,她在……炼灯……
灯焰突然灭了。
灯里那些念,彻底安静了。
铁小柱看着那盏灭了的灯,看了很久。
戏台。
他说,我们去戏台。
张玄点了点头。
他们走出家门,往镇中心走。
天已经黑了,镇上很安静,没有人出门,家家户户都关着门,门缝里透出一点点光。
铁小柱能感觉到,那些从人心里飘出来的念,正往镇中心聚拢,像一条条黑色的细线,汇向同一个方向。
走到戏台附近,他们停住了。
戏台在镇中心,平时镇上唱戏的地方。
现在,戏台上点着很多灯,一盏一盏,排成好几排,每一盏灯里,都困着一些念。
那些念在灯里挣扎,发出很轻的哭声,像风穿过缝隙。
戏台正中央,站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
女人背对着他们,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一盏灯上画着什么。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绣花。
铁小柱往前走了一步,踩到一根枯枝,一声。
女人停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
铁小柱看见了她的脸。
很年轻,很白,像从来没有晒过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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