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小柱把那盏灯捧在手里。
灯很旧,铜的灯座已经发黑,灯罩上刻着一圈圈的纹路,和青云观里那盏灭了的灯,一模一样。
灯芯上有一点点光,很淡,像萤火虫的屁股,一闪一闪的。
这灯……张玄喘着气,是守灯人的灯?
铁小柱说,是他的灯。
守灯人的灯,不是应该在青云观里吗?
青云观里那盏,是第一个守灯人的灯。
铁小柱说,这盏,是他的。
张玄沉默了一会儿。
他三百年前离开青云观,把灯带走了?
应该是。
铁小柱说,他走的时候,灯还亮着。
后来他走错了路,灯灭了,但他一直带着。
他看着灯里那点光。
他最后放下了,灯又亮了。
张玄撑着断剑,慢慢站起来。
我们下山吧。
他说,这里的事,了了。
铁小柱点了点头,把灯收进怀里。
他们走出宫殿,往山下走。
念山上的黑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阳光照在黑色的石头上,石头还是黑色的,但不再那么冷了。
铁小柱能感觉到,山里那些被关着的念,都已经散了,飘到天上,去了它们该去的地方。
走到山腰的庙时,庙门开着,里面那几盏暗红色的油灯,已经灭了。
祭坛上的黑色鼎,裂成了两半,黑烟不再冒了。
铁小柱走进庙里,从怀里拿出之前捡的那些黑色石头——念兽死后留下的石头,还有念傀身上的黑铁。
他把它们都放在祭坛上,伸出手,身体里的念流出来,包裹住那些石头和黑铁。
石头和黑铁开始变淡,像烟一样,慢慢散开,飘到天上,消失了。
你在做什么?
张玄问。
送它们走。
铁小柱说,这些东西里,还留着念的痕迹。
让它们也散了吧。
张玄看着他,没有说话。
等最后一块石头消失,铁小柱走出庙门。
走吧。
他们下了山,回到山脚下的黑河边。
桥还在,但桥上的纹路已经不发光了。
铁小柱走过桥,回头看了一眼念山。
山还是那座山,灰黑色的,光秃秃的,但不再那么压抑了。
阳光照在山顶上,像给山戴了一顶金色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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