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三的家很简陋,一间屋,一张床,一张桌子,墙上挂着渔网和蓑衣。
桌上摆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半碗凉水。
他让伍七和铁小柱坐下,自己蹲在门口,把那根长簪放在膝盖上,看了很久。
你爹,他说,是我见过最倔的人。
伍七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们认识的时候,海三说,他还没你这么大。
那时候他天天来码头,问我借船,说要出海。
我说,海那么大,你一个人去送死?
他说,不死,就去看看。
海三笑了笑,露出几颗黄牙。
后来他真去了。
第一次出去,三天没回来,我以为他死了。
第四天早上,他回来了,浑身湿透,瘦了一圈,但眼睛亮得很。
他说,他看见岛了。
什么岛?
伍七问。
海三摇了摇头。
他没细说。
就说海上有岛,岛上有东西,他得去找。
找什么?
还是没说。
海三说,你爹这人,心里有事,从来不跟人说透。
但他每次出海回来,都会给我带点东西——有时候是一块石头,有时候是一片贝壳,有时候是一本书,字我都看不懂。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贝壳、石头、几本旧书,还有一把生锈的刀。
这些都是你爹留下的。
他说,他说,如果他回不来,这些东西就给他儿子。
伍七拿起那把刀,刀身锈了,但刀柄上刻着一个字——。
这把刀,海三说,你爹用了很多年。
他说,刀不锋利,但顺手。
伍七把刀收好。
我爹最后一次出海,是什么时候?
他问。
海三沉默了一会儿。
三年前。
他说,那年秋天,他来了,说这次要去远一点,去归墟。
我说,归墟去不得,去了就回不来了。
他说,回不来也得去。
他一个人去的?
海三说,我不肯送他,他说不用,他自己有船。
什么船?
一艘小船,比我家这条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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