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天热了。
书塾里的孩子们坐不住,午课总是打瞌睡。
伍七也不管,让他们趴桌上睡一会儿,醒了再念。
王二狗偶尔过来,给书塾修修桌椅,修完就走,不耽误上课。
他的铺子生意不错,镇上谁家要打个柜子、修个床,都找他。
他话不多,但活做得细,镇上人夸他,他就红着脸笑笑。
铁小柱又来信了。
这次信比上次长,说分号掌柜要调他去另一个地方,更远,来回不方便。
他说他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去。
信的最后,他写:伍先生,您说我是去,还是留?
伍七看完,想了很久。
柳叶问他:你怎么回?
让他自己选。
伍七说。
那怎么回?
伍七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八个字——心往哪走,就往哪走。
折好,装进信封,托人捎去府城。
六月,李小花来信。
她说她哥李大山今年没再考,在京城找了个私塾,当先生。
她说她哥信里写,教书比读书踏实,至少能养活自己。
她说她自己还在女学读,先生夸她进步快,明年可能让她帮着教更小的孩子。
信的最后,她写:伍先生,我想当先生,像您一样。
伍七看完,笑了笑。
小花想当先生。
他说。
好啊。
柳叶说,女孩子当先生,好。
伍七说,她行。
七月,天最热的时候。
镇上来了个外乡人,穿得破破烂烂,背着个包袱,在街上转来转去。
有人问他找谁,他说找伍七伍先生。
镇上人指了路,他就来了书塾。
伍七正在上课,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是?
伍先生,那人放下包袱,擦了把汗,我是周先生以前的学生,从南边来的。
伍七让他进来坐。
那人叫陈三,是周先生二十年前教过的学生,后来去了南边做生意,最近回来探亲,听说周先生在这,就找来了。
周先生看见他,愣了半天,才认出来。
陈三?
先生!
陈三跪下来,磕了个头。
周先生扶他起来,手有点抖。
你来了。
我来了。
陈三说,先生,您还好吗?
周先生说,
那天晚上,周先生和陈三聊到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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