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吞吞地抬起下巴,视线落在红色大水盆里。
一条翻着白肚皮、偶尔抽搐两下的大黑鱼,正吐着浑浊的泡泡。
“这条。”
他嗓音带着干涩的哑,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皮。
“多少钱。”
“哎哟,黑鱼啊,刺少肉嫩。
我给你拿网兜称称……”
大妈把刀一扔,粗暴地伸手去捞鱼。
黑鱼垂死挣扎,尾巴猛地一甩。
“啪”地一下,溅了裴妄一小腿带鳞片的脏水。
他没躲,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案板上挣扎的鱼,眼神跟看一堆死肉没区别。
“一斤二两,算你十二块得了!”
大妈碎碎念着,手脚麻利地扯过一个红色塑料袋,把鱼生拉硬拽塞进去。
“小伙子穿这么凉快,刚睡醒出来溜达啊?”
裴妄从右边裤兜里抽出那张皱成一团的十元纸币。
食指和中指捏着边缘,在案板边缘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就十块。”
大妈瞪了瞪眼,刀柄在案板上“笃”地磕了一下,声音很大。
“你这人……差两块钱也讲价!
大老爷们抠搜的。”
她翻了个白眼,一把扯过纸币塞进油乎乎的腰包。
“行行行,十块就十块,拿走拿走,就当今儿下午开个张!”
裴妄没接茬。
左手伸过去,接过那个沉甸甸、还往下滴着脏水的红塑料袋。
细细的塑料提手,瞬间在他冷白色的指骨上勒出一道红印。
指挥车里。
大刘看着电脑屏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钨丝灯泡。
他结巴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一把抓起桌上的无线电麦克风。
“李、李队……他他娘的没逃命!”
大刘的破嗓音直接顺着耳机,砸进了李建国的耳膜里。
“他在……他在菜市场买鱼啊!”
李建国这会儿正躲在南桥头的废弃大巴车后面。
枪托死死抵着肩膀,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套着一百米外的街口拐角。
听到耳机里这句话,他手里的九五式步枪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放什么屁!”
李建国咬着牙低吼,脖子上青筋直跳。
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眼球通红。
“老子带着全队在这布下天罗地网,他去菜市场跟大妈买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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