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手端着个笨重的老式柏木盆。
盆里热气蒸腾,水面上飘着几片生姜和不知哪弄来的艾草包。
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辛辣药味。
水花在盆边晃荡,“哗啦啦”作响。
裴妄趿拉着棉拖鞋,走到沙发前头。
右腿往后一撤,没半点犹豫,直接单膝跪在地毯上。
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稳稳托住沈清那只肿胀的右脚。
他大拇指指腹,粗糙的皮肤刮过她脚底板的嫩肉。
沈清脚趾头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哎……疼,别捏骨头那边。”
“我懂。”裴妄压低嗓门,声音里透着股沙哑。
他把她的脚慢慢按进滚烫的水里。
烫意顺着脚心直冲天灵盖。
毛孔全张开了,沈清舒服得往后靠了靠,长出了一口气。
裴妄两手探进木盆。
指腹压着脚底的涌泉穴,力道拿捏得精准,一下一下地打圈揉捏。
水波撞着木盆内壁,发出沉闷的回声。
按理说,这画面满是居家温情。
可沈清半睁着眼,视线落在裴妄脸上。
心脏却不争气地漏跳了半拍。
这男人演了一天高启强。
那种从烂泥里爬出来、见惯了血光的黑老大阴冷气场。
像附骨之疽,这会儿压根就没散干净。
他低着头,下颌骨绷出一条刀切斧砍的锐利线条。
咬肌鼓起个不明显的硬包,呼吸绵长得没有半点声响。
头顶那盏橘黄的落地灯打下来。
金丝眼镜的镜片,折射出两道冷冰冰的白光。
这副表情。
哪是在给老婆洗脚。
这活脱脱就是个经验老道的职业屠户。
正端着盆开水,按着案板上的活物褪毛刮鳞。
脑子里正盘算着第一刀从哪个关节卸。
裴妄的手,沾着热水,慢慢顺着沈清的脚后跟往上滑。
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脆弱的脚踝。
那根粗壮的大拇指,精准无误地停在了小腿下方的那根跟腱上。
皮肉底下就是脆弱的筋脉。
手指停在那儿。
没动弹。
裴妄的眼皮微微往下一搭,镜片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晦暗。
沈清后脖颈子上的汗毛,“唰”地一下全倒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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