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风卷着庄园山谷里的药草香气,穿过雕花的拱窗,溜进魔药教室的门缝里,搅散了坩埚里飘出的、带着暖意的草药甜香。
距离霍格沃茨二年级开学,只剩下不到十天的时间。
里德尔庄园的魔药教室,永远是整座城堡里作息最规律的地方——从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玻璃幕墙上,到傍晚夕阳沉进远处的森林,坩埚下的炉火几乎从未熄灭过。
西弗勒斯靠在操作台边,深墨绿色的丝绸长袍袖子撸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白皙却带着薄茧的小臂。
他指尖捏着一支银质的研磨杵,不疾不徐地碾着玛瑙研钵里的月长石粉,粉末细腻得像流动的月光,连颗粒大小都分毫不差。
他对面的操作台边,艾伯特正俯身看着摊开的羊皮纸,手里的羽毛笔飞快地写着什么,眉头微微蹙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西弗勒斯,我算了三遍,要是按照这个改良的连续萃取工艺,附子的原料利用率能再提8%,但是流水线的魔法加热设备需要重新校准温度区间,车间里的工人大概率掌握不好这么精细的温差控制。”
自从西弗勒斯考察了艾伯特的能力之后,就让艾伯特叫他的名字,而不是普林斯家主,这代表了西弗勒斯的认可。
“那就做分级温控。”西弗勒斯头也没抬,研磨杵依旧保持着匀速的转动,清冷的少年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精准,
“前两个小时42度低温浸润,中间三个小时47度恒温萃取,最后一个小时52度升温析出,把步骤拆解开,每一步定死温度和时长,工人只需要按流程操作,就算是没接触过魔药的哑炮,也出不了错。”
艾伯特手里的笔猛地一顿,眼睛瞬间亮了,猛地一拍脑门:“对啊!
我怎么没想到!
把一个精细的大步骤拆成四个标准化的小步骤,不就解决了精准度的问题了!
你这思路也太绝了!”
他说着,飞快地在羊皮纸上修改着工艺流程图,嘴里还不停歇地跟西弗勒斯讨论着后续的药性稳定性测试,从萃取工艺聊到药剂配伍,从车间的规模化生产,聊到普林斯家族古籍里记载的、能让草本药剂保质期延长三倍的古法防腐工艺。
这些内容,早已跳出了霍格沃茨课本里的基础魔药知识,触碰到了魔药工业化生产的核心,甚至牵扯到了普林斯家族不传外的古法秘辛。
可西弗勒斯却讲得毫无保留,艾伯特也听得全神贯注,时不时提出自己的想法和疑问,两人一来一往,聊得酣畅淋漓,连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都没有察觉。
对于西弗勒斯来说,这样畅快的探讨,实在是太难得了。
整个英国巫师界,能在魔药领域跟他对上话的人,寥寥无几。
斯拉格霍恩教授虽然经验丰富,却太过保守,跳不出课本的条条框框;里德尔虽然懂魔药,却更擅长黑魔法与权力博弈,平日里更是被魔法部、国际魔法联合会的事务缠得脱不开身,常常在书房里处理文件到深夜,根本抽不出时间陪他琢磨这些魔药工艺的细枝末节;
至于卢修斯……那位马尔福家的少爷,魔药课能混个良好就谢天谢地,让他背熟配方都难,更别说跟他探讨什么工业化改良、古法工艺适配了。
而艾伯特不一样。
他有霍格沃茨七年全o的扎实底子,有一线生产的实操经验,更有对魔药最纯粹的热爱和天马行空的想法,既能接住西弗勒斯所有刁钻的思路,又能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两人在魔药上的契合度,高得惊人。
这一个暑假,艾伯特几乎天天都往庄园跑,要么是带着基地里的生产数据来请教,要么是拿着自己改良的配方来跟西弗勒斯探讨,往往一待就是一整天。
西弗勒斯也乐得有人陪他琢磨这些,平日里清冷的魔药教室,也因为这日复一日的探讨,多了不少烟火气。
“对了,西普勒斯,夜校的教材我编了一半了,基础的药材辨识和药性配伍都写完了,你有空的时候帮我看看?
要是有不合适的地方,我再改。”艾伯特把改好的流程图叠好,抬头看向西弗勒斯,眼里满是认真。
“放桌上吧,我晚上看。”西弗勒斯停下手里的研磨杵,把磨好的月长石粉小心翼翼地装进水晶瓶里,抬眼扫了他一眼,淡淡补充了一句,
“教材里别写太复杂的术语,多用配图,来上课的大多是没接触过系统教育的哑炮和底层巫师,太晦涩了,他们看不懂。”
“是!
我明白!”艾伯特立刻点头,把教材手稿放在了桌角,看着西弗勒斯把水晶瓶收进恒温柜,笑着说,“那西弗勒斯,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基地了,不打扰你了。
明天我再把药性测试的结果带过来给你看。”
西弗勒斯微微颔首,没再多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艾伯特躬身行了个礼,转身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刚走到魔药教室的门口,就愣在了原地。
门口站着一个铂金色头发的少年,一身剪裁完美的象牙白巫师长袍,领口绣着精致的马尔福家族家徽,手里拎着一个印着蜂蜜公爵标志的礼盒,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一丝乱发都找不到,浑身上下都写满了马尔福式的精致与骄傲。
只是此刻,这位素来矜贵的马尔福少爷,正微微蹙着眉,漂亮的灰蓝色眼眸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正一眨不眨地看着魔药教室里的两人。
正是卢修斯·马尔福。
艾伯特立刻反应过来,对着卢修斯躬身行了个礼,态度恭敬却不谄媚:“马尔福先生。”
卢修斯微微抬了抬下巴,铂金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端着马尔福家主继承人的架子,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可灰蓝色的眼眸,却依旧忍不住往操作台边的西弗勒斯身上瞟,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像气泡一样,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他这个假期,过得简直是苦不堪言。
往年的暑假,他要么是跟着父母去法国、瑞士度假,要么是天天泡在对角巷的精品店里,要么就是往里德尔庄园跑,缠着西弗勒斯聊天,日子过得逍遥又自在。
可今年不一样,阿布拉克萨斯像是突然转了性子,再也不纵容他游手好闲了,从暑假第一天起,就给他排满了课程。
魔咒实操、魔药理论、黑魔法防御、纯血家族礼仪、魔法界商业规则……从清晨到深夜,课程排得满满当当,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魔咒练得魔力透支,魔药熬炸了三口坩埚,被阿布拉克萨斯指着鼻子骂“丢尽了马尔福的脸”,更是家常便饭。
他不止一次给西弗勒斯写猫头鹰信,信纸写了一张又一张,字字句句都是抱怨,抱怨父亲的严苛,抱怨熬坏的坩埚,抱怨练魔咒练得发酸的胳膊,字里行间都写满了“我快被逼疯了,快来救救我”。
好不容易熬到阿布拉克萨斯去法国参加纯血家族的宴会,给他放了三天假,他第一时间就往蜂蜜公爵跑,买了西弗勒斯最喜欢的薄荷硬糖和滋滋蜂蜜糖,马不停蹄地赶来了里德尔庄园,想找西弗勒斯说说话,吐吐苦水,放松一下紧绷了一个暑假的神经。
可他兴冲冲地冲进庄园,问了家养小精灵才知道,西弗勒斯在魔药教室待了一整天。
他拎着礼盒跑到魔药教室门口,刚想推门进去,就听到了里面的交谈声。
他听到西弗勒斯用他从未听过的、耐心十足的语气,跟人讲解着魔药工艺的细节;听到他跟人聊着那些他听都听不懂的、高深的魔药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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