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像无数把蘸了盐水的刀子,呼啸着掠过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山峦、冰封的湖泊和早已冻成铁板似的土地。
气温计的水银柱早已缩到了最底端,零下三十度,甚至更低。
空气冷得吸进肺里都带着针扎般的刺痛,呼出的水汽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挂在人们的眉毛、帽檐和一切有绒毛的地方,形成厚厚的白霜。
这里是长津湖,一片被冰雪和死亡笼罩的苦寒之地。
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中,这里曾发生过一场震惊世界、也令无数中国人扼腕叹息的惨烈战役。
而现在,由于郭永华和无数人的努力,一些细微的变化,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了些许不同的涟漪。
志愿军某部九连,就潜伏在长津湖南岸,一处可以俯瞰下方公路的山脊背阴面。
他们奉命在此设伏,阻击可能沿公路北撤或增援的美军。
部队是傍晚时分,顶着凛冽的寒风和漫天大雪,悄无声息地进入阵地的。
战士们用随身携带的小铁锹和刺刀,在冻得比石头还硬的土地上,艰难地挖掘着简易的散兵坑和掩体。
每挖一下,都震得虎口发麻,溅起的冻土碎块打在脸上生疼。
手指很快就被冻得麻木、失去知觉,但没有人停下,只是机械地、顽强地挖掘着。
连长赵大山,一个四十出头、脸上带着冻疮和战争刻痕的老兵,此刻正趴在一个刚挖好的浅坑里,透过望远镜,死死盯着下方蜿蜒如灰色带子般的公路。
他的身上,穿着加厚的棉军装,里面还套着一件略显臃肿、但异常轻软的“新式背心”——那是用全国收集来的鸭绒鹅绒填充的。
头上戴着厚厚的棉帽,护耳放下来,遮住了大半个脸。
手上是加厚的棉手套,虽然依旧寒冷,但比之前单薄的线手套强了太多。
脚上穿着新发的、内衬毛毡的“大头鞋”,虽然笨重,但至少能保证脚趾不被冻掉。
即便如此,寒冷依旧无孔不入。
赵大山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寒气,血液流动都似乎变慢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散兵坑里的战士,大多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此刻也和他一样,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注视着山下。
他们的装备,除了惯常的步枪、手榴弹,还多了几样新家伙。
靠近赵大山的两个散兵坑里,各趴着一名战士,怀里抱着一根约一米多长、碗口粗细的钢管,钢管尾部有一个喇叭状的罩子,旁边整齐地码放着几枚锥头长杆的火箭弹。
这就是“五〇式”70毫米反坦克火箭筒。
更靠后的位置,一处相对平缓的洼地里,几个战士正在用冻僵的手,艰难地组装着一个由钢管焊接而成的简易三角架,旁边摆着几根同样粗长、但尾翼折叠起来的火箭弹。
这是“火流星”107毫米火箭炮的发射架,分解后由人力背负,此刻正在紧张地组装,准备给敌人一个“惊喜”。
“小四川,火箭筒都检查过了?”
赵大山压低嗓子,朝旁边一个身材瘦小但眼神机灵的战士问道。
那是连里的火箭筒手,叫王川,因为口音被大家叫做“小四川”。
“连长,放心!
击发机括灵光,火箭弹也捂在怀里暖着呢,没冻上!”
小四川的声音透过厚厚的围巾传来,瓮声瓮气,但透着自信。
出发前,在安东接受的紧急培训,让他们知道了这宝贝的脾性,尤其要注意低温对击发机构和火箭弹的影响。
他们把火箭弹贴身藏着,用体温防止其过于冰冷影响性能。
“铁牛,你们那边咋样?”
赵大山又朝“火流星”发射组那边问了一句。
那个小组的组长是个膀大腰圆的东北汉子,外号铁牛。
“快了,连长!
这鬼天气,扳手都冻手!
不过马上就好!”
铁牛的声音带着东北人特有的粗犷,尽管手冻得不听使唤,但动作依然麻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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