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时间仿佛被拉长、凝结。
阳光透过布满冰花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父子二人相对而立,一个泪水未干,情绪激动;一个神情复杂,身体微微僵硬。
那方洗得发白的手帕,被郭永华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是他与失而复得的儿子之间,第一件实实在在的、带着体温的联结。
良久,郭永华才慢慢松开握着郭念安肩膀的手,但目光依旧紧紧锁在儿子脸上,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心绪,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露出一个混合着泪痕、却又试图显得轻松些的、有些别扭的笑容。
“看我,太失态了。”
他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拉着郭念安在旁边并排的椅子上坐下,
“吓到你了吧?”
郭念安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觉得这反应有些矛盾,有些尴尬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个下意识的小动作,竟和郭永华思考问题时如出一辙。
“是……有点突然。
我……我一直以为……”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以为我不在了,是吗?”
郭永华接过话,语气低沉,带着深深的自责,
“对不起,念安。
是我不好,让你们母子……受苦了。”
他仔细打量着儿子,从他略显瘦削但轮廓分明的脸庞,到他身上浆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的棉制服,再到他脚上那双有些磨损但擦得很干净的旧棉鞋。
每一个细节,都让他心疼,又让他骄傲。
儿子在这样艰难的环境下,依然成长得如此挺拔、优秀。
“妈妈她……很坚强。”
郭念安低声说,语气里充满了对母亲的心疼和敬爱,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太多苦,总是教我好好读书,做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她说……您就是这样的人。”
郭永华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眼眶再次发热。
婉宁……那个外表温婉、内心却无比坚韧的女子,独自承受了所有,却还在儿子面前维护着他的形象。
“你妈妈她……现在还好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
郭念安点点头,
“她在北京的一所小学教书,工作很认真,学生们都很喜欢她。
就是……有时候晚上,她会一个人坐着,看着您留下的玉佩,一看就是很久。”
“玉佩……” 郭永华喃喃重复,记忆瞬间被拉回那个离别的清晨。
“是,是我不好……”
他只能重复着这句话,内心的愧疚如同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看着父亲痛苦自责的样子,郭念安心中那点残留的怨气,不知不觉又消散了几分。
他能感受到父亲的痛苦是真实的,那不是一个负心薄幸之人能伪装出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您……您在美国,这些年……”
这个问题,郭永华早有预料,但真正面对时,依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难堪。
他沉默了片刻,决定不再隐瞒。
既然决定相认,就必须面对这一切,包括那难以启齿的部分。
“我去了美国,在麻省理工学院读书,后来留在那里做研究,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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