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日的夜晚,北平城变成了欢腾的海洋。
锣鼓声、鞭炮声、歌声、欢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交织在一起,仿佛整座古城都在为新生的共和国纵情歌唱。
大街小巷,红旗招展,灯笼高挂,素不相识的人们相遇也会互相道贺,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主人”的喜悦和自豪,流淌在城市的血脉中。
中**海怀仁堂,灯火通明。
这里正在举行庆祝成立的盛大宴会。
虽然没有山珍海味,没有奢华排场,但气氛之热烈,情感之真挚,足以让任何金碧辉煌的宴厅黯然失色。
郭永华和钱瀚辰,作为科技界和归侨代表,也置身于这简朴而庄重的宴会之中。
他们与司徒美堂老先生同桌,同桌的还有其他几位民主人士、劳动模范和战斗英雄。
菜肴确实简单,是标准的“四菜一汤”:红烧肉、炒白菜、炖豆腐、煎带鱼,外加一个蛋花汤。
分量实在,味道也还过得去,但对于这些刚刚经历过人类历史上最伟大时刻之一的人们来说,吃什么、喝什么早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坐在这里,作为这个新生国家的一份子,分享着这份开天辟地的喜悦。
司徒老先生破例小酌了几杯,脸上泛着红光,话也比平时多了些。
他端着酒杯,感慨万千:“我在美国几十年,也算见过些世面。
罗斯福总统的宴会,杜鲁门总统的招待会,都参加过。
菜肴之精美,排场之奢华,自不必说。
但像今天这样,吃得如此简单,心里却如此踏实,如此滚烫的,是头一遭!
为什么?
因为这是咱们自己的国家,自己的政府,请咱们自己人吃饭!
这肉,这菜,哪怕就是窝窝头咸菜,吃起来也香!
心里有根,脚下有路,眼中有光啊!”
一席话,说得满桌人都心有戚戚焉,纷纷举杯。
一位来自东北的老战斗英雄,操着浓重的口音,大声道:“老先生说得在理!
咱打仗那会儿,能有口热乎的高粱米饭吃,那就是过年了!
现在有肉有菜,还有酒,还能坐在这中南海里,跟这么多能人一起吃饭,看着咱们自己的红旗飘着,这辈子,值了!”
郭永华也端起那杯略显浑浊的白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起一股热流,直冲头顶,却让他因白日激动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更加清醒了几分。
他看着杯中残留的、微微晃动的酒液,仿佛又看到了下午天安门广场上那沸腾的人海,听到了那声“成立了”的宣告,看到了那“飞了两遍”的机群。
“飞两遍”……
这三个字,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心底,此刻在酒精的催化下,那烙印隐隐作痛,又灼热异常。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酒杯。
“永华,在想什么?”
身旁的钱瀚辰低声问道。
他的眼圈还有些红肿,但精神却异常亢奋,眼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
郭永华摇摇头,放下酒杯,低声道:“没什么。
只是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钱瀚辰沉默了一下,缓缓点头,声音也压低了,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是啊。
飞机要飞,不能只飞两遍。
枪炮要造,不能只靠缴获和仿制。
房子要盖,路要修,工厂要建……百废待兴,百业待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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