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野狗在阴影中窜过,或有裹着长袍的夜归人匆匆走过,投来漠然或好奇的一瞥。
老者显然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带着郭永华在迷宫般的巷道里左转右绕,有时甚至会穿过某户人家的后院或穿过一条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缝隙。
郭永华默默地跟着,努力记住一些显着的路标——比如那棵歪脖子树,那个有着蓝色大门的清真寺侧门,那个总在冒烟的烤肉摊——尽管他知道,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记住路线未必有多大用处,他只是用这种思考来平复剧烈的心跳和紧绷的神经。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扇毫不起眼的、包着铁皮的木门前。
老者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双警惕的眼睛在门后审视了一下,随即门被完全打开。
门内是一个小小的、铺着陈旧地毯的院落,中间有一口石砌的水井。
一个身材精干、穿着西式衬衫但外面套了件当地马甲的中年华人男子迎了上来。
他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普通,但眼神明亮锐利,动作干练。
“郭先生,一路辛苦。”男子伸出手,说的是一口略带粤语口音的国语,声音平稳,“我叫陈阿四,负责亚历山大这边的事。
请进屋里说话。”
郭永华与他用力握了握手,感受到对方手掌的粗糙和力量。
“多谢陈先生接应。”
走进屋内,陈设简单但整洁,典型的阿拉伯风格与中式家具混合。
墙上挂着描绘麦加朝觐场景的挂毯,地上铺着图案繁复的地毯,角落里却摆着一张红木小几和两把太师椅。
“坐。”
陈阿四示意郭永华坐下,自己也坐在对面,目光在郭永华身上快速扫过,看到他苍白的脸色、深陷的眼窝和身上散发出的、长时间未洗漱的酸腐气味,但眼神中没有任何嫌弃或异样,只有理解和关切,
“郭先生,您需要先洗漱休息一下。
我们这里很安全,洪门在这片街区经营多年,街坊邻居都是自己人。
您至少可以在这里休整一两天,恢复体力,然后我们再安排您前往开罗。”
听到“开罗”两个字,郭永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开罗,这是“东风”计划中预定的汇合点,是归途中的重要一站。
能安全抵达亚历山大,见到洪门的人,意味着最危险的海上航程和港口潜入已经初步成功。
“多谢陈先生,给你们添麻烦了。”郭永华由衷地说,声音有些沙哑,
“不知……开罗那边,是否有我朋友的消息?”他问得含蓄,但陈阿四显然明白他指的是谁。
陈阿四点了点头,表情严肃中也带着一丝宽慰:“收到了‘山鹰’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发来的加密电报。
‘教授’已经安全抵达,路上虽然有些波折,但人没事。
目前正在我们的人护送下,从阿根廷乘船北上,预计会比您晚几天抵达开罗。
侯小七先生也从东南亚发来消息,他已经做好了接应的准备,随时可以配合行动。”
听到钱瀚辰安然无恙,并且已经踏上了前来汇合的旅程,郭永华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眼眶,连日来的疲惫、紧张、焦虑,仿佛都在这一刻得到了些许缓解。
太好了!
他还活着!
他过来了!
安第斯山的枪声和牺牲,终究没有白费。
“太好了……太好了……”
郭永华喃喃地重复着,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的是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脱感。
他用手撑住额头,身体微微摇晃。
陈阿四见状,立刻起身,对外面用阿拉伯语喊了一声。
很快,一个围着面纱、只露出眼睛的阿拉伯妇人端着一个铜盆和干净的热毛巾走了进来,放在郭永华面前,又无声地退下。
“郭先生,您先洗漱,换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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