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个手势,示意郭永华跟上。
郭永华没有多问,强忍着双腿的酸麻和针刺般的疼痛,尽量悄无声息地跟在船长身后,在堆积如山的货物阴影中快速穿行。
科斯塔对货舱的结构了如指掌,左拐右绕,避开可能有工人经过的区域,很快来到了一个靠近船舷的、不起眼的侧舷小门旁。
这门通常是用来在紧急情况下,从货舱直接通向舷外救生艇或工作平台的。
科斯塔船长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轻轻拉开一道门缝。
外面是船体与码头之间的狭窄缝隙,下方是漆黑的海水,泛着港口灯光的油腻倒影。
一艘小型的内燃机驳船,正悄无声息地靠在“波塞冬号”的船身阴影里,与庞大的货轮相比,它小得像个玩具。
驳船上站着两个人,都穿着码头工人常见的粗布衣服,头上包着头巾,看不清面目。
其中一人看到小门打开,立刻向上抛来一卷软绳梯。
科斯塔船长一把接住,迅速而熟练地将绳梯上端的挂钩固定在舷边的系缆桩上,将绳梯垂了下去。
“下去。
他们会送你上岸。”
科斯塔船长言简意赅,拍了拍郭永华的肩膀,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异常复杂,有完成任务的如释重负,也有对前路的担忧,还有一丝江湖人特有的、无需多言的义气,
“保重,朋友。
愿海神波塞冬保佑你。”
“谢谢,科斯塔船长。
这份情谊,永志不忘。”
郭永华用带着口音但清晰的希腊语低声回答,用力握了握船长粗糙有力的大手。
没有更多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转身,抓住冰冷的绳梯,忍着手上磨破的血泡传来的刺痛,小心翼翼地开始向下攀爬。
绳梯在空中微微晃荡,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海水,反射着港口零星的灯光,像一张黑色巨兽的嘴。
海风带着咸湿和凉意,吹拂着他因长时间不见阳光而显得苍白的面庞。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手脚并用,稳健地向下。
当他双脚终于踏上驳船粗糙的木制甲板时,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些。
驳船上的两人立刻行动起来,一人迅速收起绳梯,另一人发动了引擎。
引擎发出低沉的、被特意调校过的“噗噗”声,驳船像一条灵活的黑鱼,悄无声息地滑出货轮的阴影,贴着码头林立的船体,向着港口更深处、光线更暗、停泊着小渔船和各类小艇的区域驶去。
郭永华被示意蹲在驳船低矮的船舱里。
船舱狭小,堆放着渔网和杂物,散发着浓重的鱼腥味。
两个接应的人一言不发,只是专注地驾驶着小船,在错综复杂的船舶间隙和水道中灵活穿行。
他们显然对亚历山大港的水路了如指掌,避开主航道和灯火通明的区域,专挑黑暗僻静的角落。
大约行驶了二十分钟,驳船靠上了一个简陋的、用旧轮胎和木板搭成的私人小码头。
码头上堆放着破烂的渔网和木箱,只有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在夜风中摇曳。
一个穿着阿拉伯长袍、头缠布巾、满脸皱纹的老者,提着一盏风灯,静静地站在码头上。
驳船靠稳,郭永华被示意上岸。
那两个船工依旧沉默,只是对他点了点头,便调转船头,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水道中。
“跟我来。”提灯的老者用带着浓重口音、但能勉强听懂的英语低声说道,转身就走,步伐不快,但异常稳健。
郭永华紧随其后。
他们离开码头,钻进迷宫般狭窄、肮脏、散发着浓重生活气息的巷道。
两侧是低矮的土坯或砖石房屋,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传来食物的气味、婴儿的啼哭、男人的争吵和女人的低语。
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烤肉、灰尘和垃圾混合的复杂味道。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