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看到“双子星”这个提法,尤其是将他与远在波士顿的郭永华并列时,他的眼神微微一动。
郭永华。
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
不仅是“苹果树”计划的核心,是那位在遥远东海岸默默支持、并通过隐秘渠道与他保持微弱联系的“自己人”,更是“末日备份”计划得以实施的关键支撑。
在钱瀚辰心中,郭永华的形象是复杂而崇高的——是志同道合者,是提供庇护和支持的兄长,是那个宏大而危险的归国梦想的总设计师。
他们之间的联系,隐秘、珍贵,且绝对不容曝光。
而现在,一家有影响力的美国杂志,竟将他们公开并列,称为“双子星”?
这让他感到一阵不安。
这种联系被公开提及,哪怕是以这种看似无害、甚至带有褒奖的方式,也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联想和深究。
FbI对郭永华的“关注”,他是隐约知道的。
如今自己也被置于同样的聚光灯下,并且与郭永华捆绑在一起,是否会加剧这种“关注”,甚至让某些人将审视的目光投向两人之间可能存在的、不为人知的联系?
“道格拉斯,”
钱瀚辰放下杂志,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这只是一篇报道。
JpL的工作是集体努力的结果,我个人的贡献微不足道。
‘双子星’什么的,不过是记者吸引眼球的说法,不必当真。”
“嘿,别这么谦虚嘛,钱!”
道格拉斯一屁股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兴致勃勃,
“冯·卡门教授在组里会上都夸过你好几次了,说你是他见过最有数学天赋的年轻人之一。
这篇报道写得很实在,没有夸大。
而且,把你和波士顿那位郭博士放在一起挺有意思的,你们俩确实很像,都来自中国,都这么年轻,都在自己的领域做到了顶尖。
听说那位郭博士还是个成功的企业家,娶了参议员的女儿,哈哈,人生赢家啊!
你呢,钱,什么时候考虑一下个人问题?
我们实验室的安娜好像对你挺有好感的……”
道格拉斯开始喋喋不休地八卦起来。
钱瀚辰有些无奈地推了推眼镜,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被杂志盖住的草稿纸上。
他对道格拉斯的热情和八卦毫无兴趣,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回到他未完成的演算中。
个人问题?
在此时此刻,在他的生命被战争、秘密的研究、以及对遥远故国沉重的责任感和对未来的隐秘规划完全填满的时候,个人的情感和婚姻,是多么遥远而奢侈的事情。
至于安娜,或者其他任何女性,他从未,也无力去关注。
“道格拉斯,我手头这个关于激波边界层干扰的简化模型,还需要验证几个关键假设。” 钱瀚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礼貌但疏离,“如果没别的事……”
“哦,好吧,好吧,我不打扰大科学家工作了。”
道格拉斯耸耸肩,看出了钱瀚辰的不耐,识趣地站起身,但临走前还是抓起了那本杂志,
“这个借我看看,我去给组里其他人也炫耀一下,咱们JpL也上《科学纪事》头条了!”
道格拉斯离开后,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但钱瀚辰发现,自己很难立刻重新集中精神。
那篇报道,那个“双子星”的称呼,像一根细微的刺,扎进了他惯常平静的心湖。
他重新拿起杂志,仔细看了一遍关于郭永华的那部分。
报道对AmSL的描述,对郭永华“企业家兼科学家”形象的塑造,与他所知的郭永华暗中进行的事业,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公众看到的是一个成功的、与美国体制深度合作、为战争做出卓越贡献的华人典范;而他知道的,是一个在光环和监视之下,默默编织着知识回乡之路、准备着在关键时刻“背叛”这种“合作”的潜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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