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月 马萨诸塞州 威尔斯家族庄园
新年刚过,波士顿的冬天依旧寒冷刺骨,但威尔斯家族位于城郊的庄园里,却因为主人的归来而显得暖意融融。
厚重的石砌建筑矗立在白雪覆盖的草坪和光秃秃的橡树林间,显得沉稳而庄严。
这不是亨利·威尔斯参议员在华盛顿的官邸,而是他在马萨诸塞州的祖产,一个更能让他放松、处理一些“私人”事务的地方。
书房里,壁炉烧得正旺,橡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厚重的窗帘拉上了一半,挡住了屋外阴沉的天空,只留下壁炉跳动的火光和几盏台灯柔和的光晕,将室内渲染成一片温暖的金黄色。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淡淡的醇香和旧皮革、旧书页混合的独特气味。
亨利·威尔斯参议员坐在他宽大的皮质高背扶手椅里,身上穿着舒适的粗花呢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白兰地,轻轻晃动着。
他虽然年过六旬,鬓发已染上霜色,但身板依旧挺直,眼神锐利,多年的政治生涯在他脸上刻下了深刻的纹路,也赋予了他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此刻,他正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女儿艾琳,目光复杂,既有父亲的慈爱,也有一丝审视和忧虑。
艾琳同样端着一杯白兰地,但她几乎没有碰过。
她坐姿优雅,背脊挺直,金色的头发在炉火光晕中如同融化的黄金,蓝色眼眸清澈而坚定。
她刚刚向父亲讲述了圣诞夜FbI探员突然到访的经过,语气平静,但措辞精准,没有遗漏任何细节,也没有加入过多的个人情绪,只是客观地陈述了事实。
然而,知女莫若父,亨利能从女儿看似平静的叙述中,听出那压抑着的愤怒、担忧,以及……某种不容置疑的维护。
“所以,这个奈特探员,在圣诞夜,没有传票,没有正式通知,就以所谓‘非正式询问’的名义,直接闯到你们家里,质疑永华招聘了几位有才华的中国科学家?” 亨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沉稳节奏,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熟悉他的人能感受到那平静表面下的不悦。
“是的,父亲。” 艾琳点头,“而且,他特意提到了您。
虽然措辞委婉,但意思很清楚,他们知道永华是您的女婿,这层关系,既是‘关注’的原因之一,也被他们用来作为一种……提醒,或者说,轻微的威胁。”
亨利轻轻哼了一声,啜饮了一口白兰地。
杯中的液体在火光下荡漾着金色的光芒。
“埃尔默·奈特……我知道这个人。
在局里以‘执着’和‘不按常理出牌’闻名,尤其擅长从复杂的人际关系和背景中寻找‘突破口’。
他对永华感兴趣,一点也不奇怪。
一个来自中国、在短时间内白手起家建立起一家与军方深度合作的科技公司的年轻富豪,娶了美国参议员的女儿……这在某些人眼里,本身就是一部充满‘故事’的素材。”
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睛看向女儿,
“尤其是,永华的公司,最近确实在大量吸纳来自中国的科技人才。
这很醒目,艾琳。
在这个时间点,太醒目了。”
艾琳迎上父亲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父亲,AmSL招聘的是科学家,是研究人员,是凭真才实学通过严格选拔的人才。
他们的国籍,不应该成为被怀疑的理由。
永华说过,科学无国界,尤其是在我们共同对抗法西斯的时候。
那些年轻人,远离战乱的家园,在这里求学,在这里贡献他们的智慧,这不正是我们美国所倡导的精神吗?
如果因为他们的出生地就怀疑他们,那和我们所反对的纳粹的种族主义,又有什么区别?”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她特有的、混合了理性与情感的感染力。
亨利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但更多的还是忧虑。
“艾琳,我的女儿,你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亨利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这是一个准备深入交谈的姿态,
“这不是简单的种族歧视问题,虽然其中可能掺杂了这种情绪。
这是战争,是国家安全,是世界上最复杂的博弈。
联邦调查局的职责,就是怀疑一切可能威胁国家安全的因素,尤其是在战争时期。
永华的背景,他的公司从事的敏感行业,加上他近期的人员招聘倾向,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足以让像奈特这样的人‘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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