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 郭永华微笑着问候,目光礼貌地投向老安德森身后的陌生人。
那陌生人摘下呢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饱经风霜的国字脸,看上去约莫五十岁上下,鬓角已有霜色,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有神,目光在郭永华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旁边的郭永怀,最后落在忙碌的车间和设备上,眼神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郭先生,幸会。”
陌生人开口,是一口略带广府口音、但相当清晰的国语,他伸出手,手掌宽厚,指节粗大,布满老茧,
“敝姓司徒,司徒荣。
听陈老先生和安德森先生提起,波士顿出了几位年轻有为、心系故国的俊才,做的更是利国利民的新奇事业,司徒某不才,特来叨扰,开开眼界。”
司徒荣!
郭永华心中一震,没想到刚刚还在和兄长商议要设法拜会的人物,竟然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如此突然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而且,还是由老安德森带来的?
他迅速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笑容不变,不卑不亢地伸出手,与对方有力一握:“司徒先生太客气了。
久仰大名,一直想去拜会,不想今日竟劳您大驾光临,实在是我们兄弟的荣幸。
快里面请。”
郭永怀也反应过来,连忙招呼孙正平去倒茶,引着老安德森和司徒荣往仓库里间临时隔出的、相对整洁些的“会客区”走去。
老安德森得意地翘着胡子,用文明杖指了指司徒荣,对郭永华挤挤眼:“郭,这位司徒先生,可是咱们波士顿,乃至整个东岸华人圈里,这个!”
他比了个大拇指,“我跟他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主要是些……嗯,东方特色的艺术品和药材贸易。
今天正好碰上,说起你们搞的这个神奇丝线,司徒先生很感兴趣,我就带他过来看看。
你们年轻人,多聊聊,说不定有合作的机会!”
郭永华心中明镜似的,老安德森这番说辞,半真半假。
司徒荣的突然到访,绝不仅仅是“碰巧”和“感兴趣”那么简单。
陈老先生那边可能已经递了话,而老安德森,这个看似粗豪实则精明的老商人,恐怕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或者司徒荣通过某种方式,让他“顺理成章”地安排了这次会面。
不管怎样,机会已经送上门来了。
众人来到略显简陋的会客区,几张旧椅子,一张木桌,孙正平端上几杯清茶。
机器的轰鸣被隔开了一些,但依然隐约可闻。
司徒荣放下手提箱,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再次打量了一下这个由旧仓库改造的“工厂”,目光在那些略显粗糙但运行平稳的设备、忙碌而专注的年轻技术员、以及角落里堆放的那些洁白的丝线和布样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没想到,在这异国他乡的仓库里,几位年纪轻轻的同胞,竟然能白手起家,做出这样一番事业。
听安德森先生说,你们做的这丝线,比真丝还结实,比棉花还便宜,将来能有大用?”
司徒荣坐下,端起茶杯,语气平和地问道,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郭永华脸上。
郭永华知道,考验,或者说,真正的“初现”,从这一刻,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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