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在这里暂时安顿下来,生下孩子,恢复体力,再做打算。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她必须有点“硬通货”,来换取最基本的生存物资——食物,御寒的衣物,或许,还需要一点点炭火,让她和孩子,能熬过这个严冬。
这几片金叶子,就是她全部的希望,也是她此刻最大的风险。
她不知道这个村子里的人是否淳朴到不会见财起意,也不知道这金叶子在这里能换到多少东西,更不知道拿出它之后,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怀里那把勃朗宁手枪,是她最后的防线,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
枪声一响,她的踪迹也就暴露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金叶子重新藏回内衣最隐秘的夹层,贴身放好。
然后,她挣扎着,从冰冷的土炕上挪下来。
双脚落地,冻疮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让她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她扶住冰冷的土墙,稳了稳有些眩晕的身体(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孕期反应),然后,一步一步,挪到那扇破旧的、吱呀作响的木门前。
透过门板的缝隙,她看到院子里依旧寂静。
那只老黄狗依旧蜷缩着。
远处,有几声零星的鸡鸣狗吠,更远处,是光秃秃的、沉默的山梁。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干燥、带着土腥味的空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寒风立刻灌了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裹紧了身上那件破旧的、几乎无法抵御寒风的棉袄,将头巾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警惕而坚定的眼睛。
她要去村口那户,用夹袄跟她换这破屋的老汉家。
那家的老汉看起来还算忠厚,家里的老婆子虽然话不多,但看她的眼神,除了好奇,似乎也没有太多恶意。
她打算,用这一片金叶子的一部分(如果能找到地方分割的话),或者许诺用金叶子换取的东西,跟老汉家换一些更实在的、能帮她度过眼前难关的物资——比如一袋真正的、没有掺沙子的粮食,比如一件稍微厚实点的旧棉衣,比如……一点点能让她在月子里取暖的炭。
她知道这很冒险。
但她必须去。
为了腹中的孩子,也为了心中那点渺茫的、关于重逢的念想。
她踏出了院门,踩在冰冷坚硬、满是尘土和碎石的小路上。
瘦弱的身影,在北方冬日惨淡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显得那么孤单,那么脆弱,却又透着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令人心酸的顽强。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打着旋儿,从她身边掠过,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为这个孤独女子,也为这片多灾多难土地上无数同样在挣扎求生的灵魂,奏响一曲无声的、苍凉的悲歌。
她不知道,在她为了生存,小心翼翼地攥着那片小小的金叶子,走向未知的、充满风险的交换时。
在浩瀚的太平洋上,一艘名为“克利夫兰总统号”的巨轮,正劈波斩浪,载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驶向一个与她此刻境遇截然相反的世界,去追寻一种能改变个体乃至家国命运的力量。
同一片天空下,同一段时间里,命运的天平两端,重量如此悬殊。
一端是偏僻山村的破屋寒窑,是女子为了一口活命粮而进行的、小心翼翼的挣扎;另一端是乘风破浪的钢铁巨轮,是男子为家国未来而踏上的、波澜壮阔的征途。
然而,在苏婉宁扶着冰冷的土墙,一步一步挪向村口时;在郭永华站在船舷,望着故国海岸线消失在苍茫海天之际时,他们心中所燃烧的,却是同样炽热而顽强的火焰——活下去,坚持下去,为了所爱,为了希望,哪怕那希望,在此时此刻,渺茫如风中残烛。
轮船的汽笛,在辽阔的海面上回荡,奔向未知的黎明。
山村的寒风,在破败的屋舍间呜咽,守护着微弱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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