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刘谦病故,年轻的刘隐接掌父业,是整个岭南实力最强的一支地方武装。
寒暄两句后,刘隐也不绕弯子,双手递上一封早已备好的奏表,坦然道
“先父新丧,幸得封州兵民尚安,隐虽年少,亦知大义,愿奉长安朝命!”
“此番杨公遣使北上,沿途护航舟船与水手,我封州愿一力承当,只求杨公代呈此表。”
杨洞潜接过奏表,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地盯着这位岭南少帅,直接挑破了窗户纸
“刘将军,此表送去长安,朝廷若真的另派刺史与节帅南来,你封州的兵马,迎是不迎?”
刘隐脸上的笑容微微淡了几分,按在腰间剑柄上的手紧了紧,直言道
“杨公明鉴,封州这一万弟兄是先父一生心血所聚,仓中钱粮也全指着养活这帮军士家眷。”
“朝廷来官,我刘隐自然恭迎,可若来的是只管刮地皮催赋、或是想一纸文书夺我父子基业的庸官,莫怪封州将士受不起!”
“所以,才要把丑话和实情一并写清楚,摆到秦王的案头上去谈!”杨洞潜沉声道。
刘隐沉默片刻,听出了杨洞潜的指点之意。
他当即取回奏表,命随行书吏当场拆封,在末尾详细补上了封州现有兵额、战船数目以及每年养兵所需的钱粮账目。
最后更添了一句:愿随时接纳朝廷遣使入封州核验!
他刘隐肯出船护送,也肯让朝廷查账,求的便是长安正式承认他合法继承封州军职。
有了朝廷这层虎皮,广州城里那些盯着他刘家孤儿寡母遗业的骄兵悍将,想要动手也得先掂量掂量。
杨洞潜看完补录的内容,这才满意颔首,将两封奏表一并收入袖中。
……
一个多月后,初冬的江陵行营,先后迎来了这两路跨越千山万水的使者。
一路由沈崧自杭州溯江西来,请诏讨伐越州董昌。
另一路则是经海路抵登州、再换快马昼夜疾驰送达的广州奏表,恳请朝廷直接遣官接掌清海军政!
大帐之内,李业最先翻看的,反倒是广州送来的那两封表章。
看完之后,饶是以李业的城府,也不禁抚掌轻笑。
湖南的刘建锋、马殷还没腾出手去收拾,万里之外的岭南,居然已经有人主动打开大门请朝廷派官了!
在他看来,如果能拿下广州,至少有三个好处。
首先,广州是商贸大城,此时海上丝路虽然还没宋代那般繁华,但也初见雏形。
其次,就是水师,他之前和符存审分别时,就提过让登莱建立水师。
但从零开始毕竟太慢,若能直接把广州水师弄到登莱去,那将来对朝廷平定幽州、辽东以及淮南、江南都大有助力。
最后一点,便是广州和荆襄同时在手,便能南北夹击,取下湖南、江西。
“传令吏部与中书,即刻择选干练清正之臣,准备南下广州接任清海军节度使!”
李业合上奏表,有条不紊地发下数道钧旨
“再传信平卢军,凡岭南往来朝使与商船,登莱官府一律给足雇船脚钱,严查印信,妥善护送,沿海军寨敢有私自扣留勒索半文钱者,立斩不赦!”
“至于封州刘隐……既肯奉诏核验,便先授他封州刺史、清海军行军司马,承袭父职,待新任节帅抵达广州后,再行考核定夺!”
处置完岭南事务,李业这才宣召等候在外的杭州使者沈崧。
李业将钱鏐呈上的讨逆表文与董昌那纸荒唐的伪诏放在一处看了看,抬头问出的第一句话,却让沈崧心头一凛
“越州城内那些不愿跟着董昌造反、肯弃逆归朝的将领,钱节使可曾私下联络妥当了?”
沈崧连忙躬身答道
“回大王,我家明公已遣人与越州旧识暗通款曲,只待朝廷招谕诏书一下,便可里应外合!”
“好。”李业点了点头
“诏书本王可以给,凡越州将校肯临阵交兵者一律免罪,能护住州县库藏百姓者照章录功。”
沈崧一一记下,迟疑片刻,终于还是硬着头皮问出了钱鏐最挂心的核心问题
“敢问大王,待讨平董昌之后,这浙东八州的军政防务,朝廷意欲如何处置?”
李业似笑非笑地看了沈崧一眼,身体微微前倾
“怎么,越州城还没打下来呢,钱节使就要先跟本王谈定战利品归谁了?”
沈崧额角见汗,却也只能苦笑着拱手道
“大王明鉴,我家明公倾杭州全镇之力替朝廷讨贼,底下数万将士浴血拼命,总须有个明确盼头作为凭据。”
李业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叩,一锤定音
“朝廷今日给钱鏐讨逆之诏,加授浙东招讨使,待功成之日,自然照功行赏,绝不吝惜旌节!”
“至于浙东八州的兵赋交接……待打破越州城,本王自会遣朝使与钱节使当面商议,不在今日空口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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