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阵，谢梦瑭抬头看他。

“还有事。”

小周从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折了好几层，蜡封碎了，纸边磨毛了。

“凌营长最后一天给我的。

他说他要是没了，把这个给能活着出去的人。

我活着出去了。”

油纸展开，里面裹着一张照片。

黑白，模糊。

一群人站在一面布满弹坑的混凝土墙前面，分两排，前排蹲着后排站着。

凌夜在后排最右边，眼睛看着镜头，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谢梦瑭站在前排正中间——那是他作为连长的位置。

照片上他站得笔直，军装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谢梦瑭认出了几张脸。

前排左二那个姓胡的，脸圆。

后排中间姓赵的，河北人。

后排最左边高个子姓李，机枪手，平时话少。

剩下几个他叫不出名字，但都见过，都说过话。

照片背面一行铅笔字，凌夜的手笔：

“新历二十年七月八日。

仓库。

活着的人。”

后面画了七个圈，圈里都写着一个字。

在。

最后一个名字后面空着。

谢梦瑭盯着那个空格看了很久。

照片上八个人，本子上七个名字。

凌夜把谢梦瑭的名字写在最前面。

第一个名字后面画了圈，圈里写着：在。

谢梦瑭拿起铅笔，在最后一个空格里慢慢写了三个字。

凌夜。

不对。

他划掉，重新写。

凌夜的名字已经在上面了。

他把照片翻过来，在背面空白处，慢慢写了三个字。

谢梦瑭。

小周看着那三个字写完，低下头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

不是哭，就是里面有东西。

蹭完了抬起头说：“谢指挥，我走了。”

“等一下。

仓库那边现在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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