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有口饭吃,想有间不漏雨的屋子,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些念想像煤层一样深,像煤尘一样细,散在空气里,吸进去,吐不出来。
他们什么都没拥有过。
连命都没了。
我站在那里,十七岁,浑身煤灰,手心全是茧。
指节上的老茧硬得发亮。
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
我对自己说,我要拥有一切。
我要让这些事不再发生。
让矿工有安全的井,让农民有能种的地,让孩子有能读的书,让所有人都有能活命的东西。
我参军了。
十八岁,走进征兵站。
填表。
体检。
领枪。
第一次摸到那把枪,手在抖。
颤抖从指尖传到手腕。
枪托上的木纹磨得发亮,别人的汗渍渗进木头里,咸腥味混着枪油味。
刻着别人的名字。
我用指甲把那个名字抠掉了,指甲缝里嵌进木屑。
新兵训练三个月。
每天跑十公里。
射击。
格斗。
匍匐。
最弱的一项是格斗,身子瘦,被人按在地上过许多次。
泥土灌进嘴里,草腥味,牙齿咬到沙砾,咯吱响。
我爬起来,再倒,再爬。
最后考核那天,拿了全连第三。
连长拍我的肩,说了一句话。
你能行。
三个字,记了一辈子。
他掌心的温度隔着军装渗进来。
后来我当了班长。
排长。
连长。
营长。
团长。
师长。
参与统一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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