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着锅不能卡,卡了后头的人就没饭吃。
我把它扳正了。
它滑走了。
我想往外爬,身子沉得厉害,像有十几双手从泥里拽着我。
我最后摸到的是洞壁。
凉。
比北边来的风还凉。
我听见外头有人喊我,我应了一声。
后来就听不见了。
我这辈子没杀过几个丧尸,倒送过几千顿饭。
锅是热的,饭是实的。
打饭时我从不手抖。
人都走了,还颠着,说不过去。
这句话我常跟新兵说。
现在轮到我自己被抬出去。
我倒希望那人手稳点,别把我颠着。
我怕我最后记得的,是颠。
我见过的人多。
能叫出名的少。
有个兵,每回来打饭都排在最后,说他不饿。
后来我偷偷给他多打半勺肉。
他不要。
他说,后头还有人没吃。
我把那半勺肉扣在他碗里,说,你瘦得跟柴一样,后头的人看了也不放心。
他就不说话了。
后来他死在北边。
我去收的尸。
那半勺肉,也不知道长没长成他身上一块肉。
我在隧道里最后想到的,竟然是那个兵。
他叫什么?
好像也姓周。
天太黑,我想不起来。
我想我这人,一辈子光记菜名了。
人名字反倒记得少。
可他们记得我。
他们喊我锅铲时,嗓子都大。
像喊自家灶上的那把。
这比什么都值。
《锅铲》
火从泥里起,锅向隧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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