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部长孙无忧举手。
她问信息采集点建在哪里,那些住在大山深处、冰原边缘、红树林沼泽里的人,走不到县政府。
雷诺伊尔说,建在他们能走到的地方——和邮政局合作,和供销社合作,让邮递员带着登记表去,让渔业管理站的人带着登记表去。
孙无忧在笔记本上记下了,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墨点。
然后是商会代表潘裕民。
他站起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不是变紧张,是变沉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会说什么。
他是圣辉城商会的副会长,代表着那些在战争废墟上重建生意的企业主。
他的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昨晚他为了准备今天的问题,一夜没睡。
“主理任席。”他的声音圆润,但圆润底下有什么东西硌着。
“劳动密集型产业利润薄,竞争激烈。
这个您知道。
我们商会的企业,平均利润率不到百分之八。
进园区要交租金,要给工人交社保,要遵守劳动法规定的工时和加班费。
这些成本加起来,至少吃掉利润的三到四个点。
但如果在路边搭个棚子雇黑工——不用交租金,不用交社保,工人一天干十二个小时只给八小时的钱——利润能翻一倍。”他停了。
他看着雷诺伊尔的眼睛。
“我不是替黑心工厂说话。
我是告诉您,市场就是这样。
守法经营的成本比违法经营高。
您要建三十个园区,提供一千五百万个岗位。
但企业不是来做慈善的。
如果园区的成本压不下来,他们会选择不进园区。
不是跟我作对,是跟市场作对。
您怎么让他们进?”
潘裕民说完了,站在那里。
他没有拿笔记本。
这些话是记在心里的。
雷诺伊尔看着他,看了很久。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头顶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德尔文坐在第一排,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潘裕民,你刚才说的利润翻一倍——那是哪一年的算法?”
潘裕民愣了一下。
“什么?”
“路边搭棚子雇黑工,利润翻一倍。
那是哪一年的算法?
是战前的算法。
战前工商监察松,劳动法执行不力,棚子搭在路边没人查。
但战争打完以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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