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了,发现枕头湿了。
不知道是汗,是口水,还是泪。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墙。
墙是凉的,贴着额头,很舒服。
他想起母亲的话——男子汉不能哭。
哭了就不是男子汉了。
不是男子汉了,就没有人要了。
没有人要了,就一个人了。
一个人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不怕了,就不哭了。
不哭了,就是男子汉了。
他是男子汉了。
他很久没有哭过了。
他闭上眼睛。
没有做梦。
晚饭是在工厂食堂吃的。
克劳斯端着餐盘,排队打饭。
前面是一个老工人,头发花白了,背驼了,手在抖。
他端着餐盘,盘子里已经有一碗米饭、一碟青菜、一碗汤。
他还在等,等那道红烧肉。
食堂师傅从锅里舀了一勺,看了看他,又加了一勺。
他把餐盘端走,走得慢,每一步都很小心。
克劳斯看着他走远,走到角落那张桌子旁边,坐下来,把餐盘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他笑了。
是笑,嘴角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继续吃。
克劳斯打好饭,端着餐盘,找了一个空位子坐下。
对面是一对年轻夫妻,穿着一样的工装,胸口印着“三号厂”的字样。
他们也在吃饭,吃得很慢,没有说话。
女的吃完了,把餐盘推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剥开,掰了一半,递给男的。
男的看着那半个橘子,愣了一下,接过去,放在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了。
女的把那半个橘子吃了,把皮放在餐盘上,站起来,端着两个餐盘走了。
男的还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空了的碗。
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跟着走了。
克劳斯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走出食堂。
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了,一盏一盏的,从近到远,从亮到暗,像一条很长的河。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条河,风吹过来,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来。
他想起穆勒说的话——“神不保佑穷人。
穷人的神是钱。
钱在哪儿,命就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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