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斯低下头继续吃饭。
他吃完了,把饭盒摞在一起,放在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那瓶酒,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红酒不甜,单宁很重,涩,辣,有一点回甘。
他咽下去了,把盖子拧上,放回口袋。
下午还有活,不能喝多。
一口就够了。
够了就不想了。
不想了就不疼了。
下午的活是修工事。
挖战壕,堆沙袋,架铁丝网。
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了,晒得人发晕。
克劳斯把外套脱了,只穿着战术背心,露出两条晒得黝黑的手臂。
他握着铁锹,一铲一铲地挖土,土是干的,硬的,一铲下去只有一小块。
他挖了很久,挖出一条齐腰深的沟。
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蜇得疼。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继续挖。
穆勒在旁边堆沙袋,把沙子装进袋子,扎好口,垒起来。
垒一层,踩实,再垒一层。
他垒了十几层,垒得整整齐齐,像砌墙一样。
克劳斯停下来,拄着铁锹看着他,“你以前干过泥瓦工?”穆勒头也不抬。
“没有。
我爸干过。
我小时候帮他递过砖。”他停了一下。
“我爸死了。
死在工地上。
脚手架塌了。
赔了八万块。
我妈拿那笔钱给我娶了媳妇。”
克劳斯没有说话。
他把铁锹插进土里,靠在那里,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太阳晒得他头晕,口干,嘴唇发白。
他从口袋里掏出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有一股塑料味。
他咽下去了。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父亲也死了,死在矿里。
瓦斯爆炸,埋了三天挖出来,脸都认不出来了。
赔了三万块。
他拿那笔钱交了下学期的学费,没有去。
去了工地上搬砖,搬了三年,当了兵。
当了兵,就不用搬砖了。
搬砖是搬,扛枪也是搬。
都是搬。
一个是搬砖,一个是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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