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兵没有说话,拔了一棵草,扔在田埂上,又拔了一棵,又扔在田埂上。
拔了很久,忽然笑了。
“以前在部队,训练,打仗,杀人。
现在种地。
种地比打仗累。”
老兵拔了一棵草,扔在田埂上。
“打仗是杀人,种地是活人。
都是累,不一样。
杀人的累,是累心。
活人的累,是累身。
心累了,睡不着。
身累了,睡得香。”他把手里的土拍干净,站起来,捶了捶腰,“你睡得香吗?”小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香。
以前睡不着。
现在睡得着。”老兵笑了,“那就行。”
远处有一辆越野车开过来,扬起一路烟尘。
车停了,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跳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开放了。
边境口岸要增开。
军屯的粮,可以出口了。
卖给外国人。”小兵和老兵对望一眼,蹲下来,继续拔草。
老兵又问,“外国人吃我们的粮吗?”那人回答,“吃。
他们的粮比我们贵。
我们的便宜,还比他们的好吃。
他们没吃过好吃的粮,吃了,就不想走了。”老兵拔了一棵草,使劲拔的,带出一大坨土,把土捏碎,撒回地里。
“那就让他们吃。
吃上瘾了,就不敢打仗了。
打仗了,没粮了,饿死了。”
太阳很大,晒得地面发烫。
他们蹲在地里,拔草。
汗从背上流下来,滴在土里,被土吸干了。
傍晚,圣辉城。
太阳快要落山了,西边的天际线被烧成橘红色。
广场上有人在散步,老两口,手牵着手,走得很慢。
老太太头发白了,背驼了,拄着拐杖。
老头的头发也白了,背也驼了,没拄拐杖,扶着老太太。
他们走了一圈,在铜像手他看了很久。
老太太问,“你干嘛呢?”老头的说,“没什么。”把手缩回去,扶着老太太继续走。
他们走了,没有回头。
叶云鸿站在窗前,看着那对老人。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给他们镀上一层金色。
他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青筋暴起,指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
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很细的白痕,很细,像一条干涸的河。
他握紧,又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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