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对着天,眼睛睁着,嘴巴微微张开,像在说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想说什么。
也许想说,娘,我来了。
也许想说,我不后悔。
也许想说,对不起。
没有人知道。
死了,就没了。
没了,就不重要了。
不重要的,就会被忘记。
被忘记的,就等于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说这些,不是让你们同情我。
我不需要同情。
同情是给弱者的。
我不是弱者。
我只是一个活了二十六年的欧克利坦人。
一个看着自己的国家消失、自己的土地被分、自己的人民被收编的人。
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人。
一个只能看着、只能听着、只能记着的人。
一个在深夜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的人。
你说,卡莫纳给了我们土地,给了我们粮食,给了我们和平。
你说,我们应该感激。
也许吧。
也许我应该感激。
也许我应该像那些从河床上走过来的人一样,跪下来,喊万岁。
我也想过。
我真的想过。
我想过,如果我跪了,是不是就不用再跑了?
是不是就可以安安心心种地了?
是不是就可以娶个媳妇、生个孩子、孩子长大了、再种地、再娶媳妇、再生孩子?
是不是就可以像他们一样,笑着,活着,忘记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再在深夜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我不知道。
我不敢试。
我怕我一试,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我怕我一跪,膝盖就弯了。
膝盖弯了,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直不起来了,就不是人了。
人站着。
不跪。
不跪,才能看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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