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自己活下来了。
恨自己没有把饼还给娘。
他不知道,还了也没有用。
饼是死的,人是活的。
人比饼重要。
他不懂。
他只想让娘活着。
娘死了,他也不想活了。
但他没有死。
他活下来了。
活到长大,活到当兵,活到打仗,活到从山里冲下来,活到死。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活着。
也许是为了死。
死得好看一点。
死得有尊严一点。
死得让那些从河床上走过来的人,记住——曾经有一个人,没有跪。
没有人记住他。
他死了,埋在乱葬岗。
没有棺材,没有墓碑,没有名字。
只有一抔土。
土是湿的,凉的,被雨水浇透了。
那些从河床上走过来的人,从他坟边走过,去领地,领种子,领化肥。
他们没有看他。
他们不知道那里埋着一个人。
他们只知道,那里有块地,可以种庄稼。
庄稼收了,卖了钱,可以买种子,买化肥,盖房子,娶媳妇,生孩子。
生下来的孩子,也会从这条路走过。
从河床上走过来,从地里走过去。
一代一代,一年一年,永远不知道,这里埋着一个人。
一个不跪的人。
他跪过。
在维托面前跪过。
维托从山里下来,站在省政府大楼前面,对着阿贾克斯说——“你是卡莫纳人。
你不是欧克利坦人。”他没有跪。
他没有求饶。
他没有哭。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
子弹从胸口穿过去,他倒下了。
他倒下的姿势很好看。
不是趴着,是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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