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皮肤很老了,皱皱巴巴的,有一块一块的老年斑。
他的泪是热的,烫的,像一小块烧红的铁,烙在我手背上。
我想跟他说,别哭了。
多大的人了,还哭。
但嘴不太听使唤,舌头像泡了水的木头,又肿又硬。
我又想笑。
这算什么?
我死了,他哭。
他死了,谁哭?
那丫头会哭。
那丫头能哭三天三夜,哭得眼睛肿成核桃,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那丫头是个好丫头。
脾气急,嗓门大,笑起来整条街都听得见。
对他好,好得没边了。
他掉崖的时候,她趴在崖边,手伸着,够不着。
她的喉咙被掐得肿了,说不出话,就那样伸着手,够着那片空荡荡的空气。
后来她嗓子好了,能说话了,喊的什么我没听清。
云太厚了,声音传不下来。
但她肯定在喊他。
她一直在喊他。
我想起她第一次来队里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十八,瘦得像根竹竿,眼睛大得像两颗葡萄。
她站在迪克文森旁边,东张西望的,看见人间失格客,眼睛一亮,说那就是那个谁谁谁吗?
迪克文森说嗯。
她说哇。
后来她就一直跟着他,他走哪儿她跟哪儿。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就跟着。
跟了好几天,他终于开口了。
你跟着我干嘛?
她说,不干嘛。
他说,不干嘛你跟着我?
她说,就是想跟着。
他看了她一眼,走了。
她又跟上去。
后来她就不跟了。
她走他前面了。
她走哪儿,他跟哪儿。
那时候我们都笑他。
他也不恼,就那样跟着,像一条被牵了绳子的狗。
后来没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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