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15年,12月6日,圣辉城政务院顶层办公室,凌晨三时。
窗外的雪停了。
不是那种渐渐停下来的停,是忽然停的,像有人在天上关了一扇门。
积了一夜的雪铺在窗台上,厚厚一层,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银蓝色。
远处有几盏灯还亮着,一明一灭的,像在打瞌睡。
雷诺伊尔靠在椅背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手边的文件还摊开着,笔从指间滑落,在纸面上拖出一道短短的墨痕,然后滚到桌边,卡在一摞报告和一杯凉透的茶之间。
台灯的光晕笼着他的脸,那张五十三岁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更老了,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皮肤薄得像旧书页,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
但睡着的时候,眉头倒是松开了,不像醒着时总拧着,像拧一颗拧不动的螺丝。
他做梦了。
梦里他站在一片平原上。
天是灰的,地也是灰的,分不清哪里是尽头。
没有风,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战场,打过之后很久的战场。
弹坑已经被风沙填平了,铁丝网锈成了碎屑,连尸骨都找不见了。
只有这片灰,无边无际的,像一张没人要的画。
然后他看见了人影。
很远,很小,像地平线上的一粒沙子。
他往前走,那影子也往前走,但距离没有变。
他走快些,那影子也快些。
他停下来,那影子也停下来。
始终是那么远,像永远够不着。
“喂——”他喊。
没有回声。
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连个涟漪都没留下。
他继续走。
不知走了多久,那影子终于近了。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一个老的,一个小的。
老的那个穿着旧军装,肩背很宽,但微微佝偻着。
他肩上扛着一个人——小的那个,穿着同样的军装,但太小了,袖子长出一截,裤腿也长,松松垮垮的,像穿了大人的衣服。
小战士的头靠在老战士肩上,眼睛闭着,嘴角翘着,睡得很沉。
老战士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他的军靴在灰地上印出深深的脚印,干燥的,没有泥,没有血,就是干干的脚印,一个一个,排成一条线,往东边去。
雷诺伊尔想走近些。
但脚像钉在地上,动不了。
他只能看着。
老战士走着走着,忽然低头看了看肩上的孩子,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怕吵醒他。
“战争结束了。”老战士的声音沙沙的,像干树叶在地上刮,但很暖,“等会回了家,我让你姨给你包饺子吃。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