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前,洪崖后山的观云台。
天还是黑的。
不是那种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的黑,是一种正在褪色的黑——像一块浸了太多水的墨,搁在那里,边缘慢慢洇开,变成灰,变成灰白,变成一种说不清是夜还是昼的东西。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松针的苦香和露水的凉意,不重,但一直在吹,把人的衣角吹得轻轻翻卷,像在翻一本很慢的书。
人间失格客站在观云台边缘的石栏前,一动不动。
他已经站了很久了——从摸黑上山开始,他走在最前面,没有打手电,没有开夜视仪,就那么一步一步走上来,每一步都踩得很准,像来过很多次。
笑口常开走在他后面,困得眼睛睁不开,手还攥着他的衣角。
上山的路不好走,石阶被露水打得湿滑,她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嘶了一声。
他停下来,蹲下身,看了一眼她的膝盖。
“没事,”她说,“破了点皮。”他点了点头,站起来,继续走。
她跟上去,又攥住他的衣角。
洪知武走在最后面,负着手,不急不慢。
他看了人间失格客的背影一眼,又看了一眼,没说话。
观云台是一块天然的巨大岩石,从山腰伸出去,三面临空,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石面被风雨磨得光滑,缝隙里长着细细的苔藓,踩上去软软的。
石栏是后来加的,木头做的,很旧了,风吹日晒得发白,上面有一层薄薄的霜。
他们到的时候,天边还没有光。
东边的天际线是一道极深的蓝紫色,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山影压在上面,沉沉的,一层叠着一层,最近的能看清每一棵树的轮廓,最远的只是一道淡墨的笔痕。
云海铺在脚下,厚厚的,绵绵的,像一大片刚弹好的棉花,没有风,云也不动,就那么铺着,一直铺到天边。
偶尔有鸟从云层里钻出来,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楚,扑棱棱的,像在拍一床很旧的被子。
笑口常开靠在人间失格客肩上,眼睛半闭着。
她其实很想看日出,但太困了,困得眼皮像坠了铅。
她感觉到他的手臂伸过来,环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不烫,但暖。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的心跳很稳,咚,咚,咚,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钟。
洪知武站在稍远的地方,背靠着一棵老松树。
松树的枝干虬曲苍劲,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像老将军的铠甲。
他从怀里掏出那支短笛,没有吹,只是握着,手指在笛身上慢慢摩挲。
他的目光越过云海,落在东边那道深紫色的天际线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静,像在看很远的东西,又像在看很近的东西。
摸金校尉坐在石栏上,手里转着一副牌。
牌是旧的,边角磨毛了,但他转得很快,牌在指间翻飞,像一群白色的蝴蝶。
农村人盘腿坐在他脚边的地上,膝上摊着一本书,借着月光在看。
月光不够亮,他把书凑得很近,鼻尖快要碰到纸面了。
战斗模式102站在观云台的另一侧,面朝山谷,一动不动。
他的电子眼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蓝光,像两盏很小的灯。
他的金属手臂反射着月光,冷冷的,亮亮的,像结了冰。
还有几十个队员,散落在观云台各处。
有的靠着石头,有的坐在台阶上,有的站着,有的蹲着。
没有人说话,都在等。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