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烤红薯的甜香,有炒栗子的焦香,还有不知谁家在炖肉,肉香混着药料味,浓得化不开。
“这地方真好。”笑口常开趴在车窗上,眼睛亮亮的。
人间失格客也看着窗外。
他看见街边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闭着眼睛,手边放着一杯茶,茶已经不冒热气了。
他听见很远的山上有人唱歌,调子很老,词听不清,但尾音拖得很长,像在山谷里滚了几滚才传过来。
他还听见地下的水声,比在陈家时更清楚——这谷地底下有暗河,不止一条,交错着,流淌着,像这座城市的血管。
车穿过半座城,停在一条安静的巷子口。
巷子不宽,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枝干光秃秃的,但很干净,像有人用抹布一截一截擦过。
巷子深处有一扇门,黑漆的,不大,但很厚。
门楣上没有匾,只在门边的墙上嵌着一块石板,刻着两个字:洪宅。
门口站着一个人。
很高,一米九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外套,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他站在台阶上,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地上的蚂蚁,又像在听什么声音。
他感觉到有人来了,抬起头,露出整张脸。
那张脸让人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长得特别,是因为他看起来太年轻了。
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
皮肤是山里人那种被水汽养出来的白,不是苍白,是玉那种白,润润的,有一层极淡的光。
眉毛很长,斜斜地挑上去,眼睛不大,但很深,像山里的潭水,看不清底。
嘴角有一点笑意,不浓,但很真。
洪知武。
洪家家主。
五大家族排行第三,试练甲上丙下。
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比人间失格客大不了多少。
他走下来,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缝上,很准。
他走到人间失格客面前,停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长,但很认真,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他眼睛上。
“路上辛苦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像敲在很厚的木头上,闷闷的,有余音。
“打扰了。”人间失格客说。
洪知武摇了摇头,嘴角那点笑意深了一些。
“不打扰。
父亲在世的时候常说,洪家的门,不能关。
关了,就再也开不开了。”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进去吧。
雾大,别冻着。”
洪家的宅子不像陈家那么大,但更精致。
院子是套着院子的,走一道门,过一个天井,再过一道门,又过一个天井。
每一个天井都不一样——有的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有的种着竹子,竹叶在风里轻轻碰着,发出很细的声响;有的放着一口大缸,缸里养着睡莲,这个季节叶子都枯了,但枯叶也很好看,卷着边,像一只只收拢的翅膀。
洪知武走在前面,步子很慢,像在散步。
他不怎么说话,但偶尔会停下来,指一指某个角落,说一句“这棵桂花是父亲手植的”,或者“那口井从没干过”。
说完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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