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周老板走出指挥部大院。
雨停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到处都亮晶晶的。
空气里有股清新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被洗干净了。
他提着那个空皮箱,慢慢往外走。
箱子空了。
但心里满着。
走到大门口,那个站岗的年轻士兵还在。
看见他出来,士兵点了点头。
周老板也点了点头。
他走出去,站在路边,等着回圣辉城的班车。
等了很久,车没来。
他也不急。
就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海。
海是灰蓝色的,和天空连在一起,分不清哪儿是海,哪儿是天。
有船在远处航行,很小,像一片叶子漂在水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弟弟周建国走的那天。
也是这样的天气。
雨刚停,太阳刚出来,地上也是这么湿漉漉的。
他站在车站,送弟弟上车。
弟弟说,哥,我去南方闯一闯,混好了就回来接你。
他说,好。
然后车开走了。
他再也没有见过弟弟。
后来空袭,弟弟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死了。
他找了三天,只找到一只鞋。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空皮箱。
皮箱是他爹传下来的,弟弟小时候也提过。
后来他去南方,也提过。
再后来,他回来,什么都没带,就带了一身破烂。
现在,这个皮箱,装过三百万。
装过他的棺材本,他的养老钱,他的全部身家。
他把它交出去了。
交给国家。
他不知道那个港口能不能建成,不知道能不能赚钱,不知道五十年后他还活不活着。
但他知道一件事——
弟弟说过,和平是什么样子的?
他不知道弟弟会不会满意。
但他觉得,这样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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