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的鞋,他认得,临出门前还叮嘱他系好鞋带。
现在他就蹲在那只鞋前面。
鞋埋在土里,只露出一截鞋面。
他没钱立碑,就用那只鞋当碑。
他蹲了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周老板?”
他回头。
是王老师。
王老师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手里提着一个布袋。
他走到周老板身边,看着那只露出半截的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布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鞋前面。
是一颗糖。
“这是张主席生前爱吃的糖。”王老师说,“现在给他,让他路上吃。”
周老板看着那颗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王老师,您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王老师打断他,“但我想,不管是谁,都该有颗糖。”
周老板低下头。
肩膀在抖。
王老师没说话,只是在他身边蹲下,和他一起看着那只鞋,看着那颗糖。
风从山脚吹上来,糖纸微微晃动,像一只小小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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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最高的那块墓碑前,站着一个人。
雷诺伊尔。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随从,没带警卫,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灰便装。
他站在墓碑前,已经站了半个小时。
墓碑上刻着:
张天卿
共和国第一位主席
新历前22年—新历11年
他走的时候,还没看到胜利。
雷诺伊尔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墓碑前。
是一封电报。
合众国发来的求和电报。
上面写着:无条件投降,赔偿一切损失,接受所有条款。
他放好电报,站起来。
“张司长,”他轻声说,“我们赢了。”
“他们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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