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彻合上账册。
“兵不是光靠力气打的。”
“真把这三百老卒赶走,换三百个愣头青上来,北疆长城至少要多死三千人。”
门帘突然被亲兵掀开。
一身青布常服的公子扶苏迈步走入帐内,衣角上沾满泥灰。
扶苏刚从北面的旧烽燧巡视回来。
“赵卿,蒙将军。”
扶苏解下披风,递给身边的随从。
“方才在大营门口,我都听到了。”
蒙恬抱拳行礼。
“公子,末将不是故意抗命,实在是这三百弟兄撵不得!”
扶苏走到案前,端起碗喝了口凉水。
“我方才去了七号烽台。”
“守台的老陈掌柜,右手只有三根指头,那是当年在易水边冻掉的。”
“他端给我的水,是从三里外的盐碱坑里滤出来的,苦得舌头打结。”
扶苏放下水碗,眼眶有些发红。
“老陈跟我说,他不怕死在北疆,就怕朝廷嫌他没用,把他直接扔回关东。”
“他说他连老家的路都认不得了。”
秦烈叹了一口气,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牛皮护腕。
扶苏转头看着赵彻。
“户曹要省钱,蒙将军要守关,两边其实都没错。”
“但人不能这么赶走,会寒了全军将士的心。”
赵彻看着年轻的长公子。
“公子心里可有章法了?”
扶苏走近一步,语调平稳下来。
“我一路看过来,新扩建的烽燧要屯粮、要防灾、要驿传。”
“这些差事,交给新募的新兵根本理不清头绪。”
“老卒筋骨虽衰,经验尚存。”
扶苏指着舆图上的几个关隘要道。
“可否将这三百老卒剥离战阵正卒序列?”
“转为边防驿巡、屯田教习、烽燧仓管。”
“让他们教新兵辨认水源、修筑工事、伺候狼烟。”
蒙恬眼睛一亮。
赵彻点了点头,拿起案上的毛笔。
“公子的法子极好。”
“这不叫吃空饷,这叫边防教头与向导巡吏。”
孟平在旁边飞快磨墨。
赵彻提笔在素帛上写下章程条目。
“其一,三百老卒转入少府直管的边关工驿司,不占主力战卒名额,平息户曹非议。”
“其二,老卒月饷下调三成,但拨给边塞荒田每人二十亩,免除三年田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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