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昨夕在官道歇脚饮水,后颈遭人重击,醒转便已囚于这暗木箱内,险些气绝!”
赵彻敛容起身。
季先生行事算无遗策,宗庙门前以真牒真夫避人耳目,出城中途击昏换人,及至截查城西库房,线索早已断绝。
赵彻行至断耳铜鼎前,探手沿鼎腹内壁摸索。
指端触及内壁凹槽,暗自发力上顶,一声脆响,方寸铜片自暗格弹出。
铜片背面附着薄竹简,墨痕犹新,十六字隶书赫然在目:
雍城别苑,西廊第三井;
阿蘅未死,旧主未忘。
赵彻收紧竹简,转目逼视瘫跪在旁的管事:“阿蘅系何人?”
管事伏地重重叩首:“回长官,小人委实不知此人底细!”
“小人仅是奉命支应杂务,从未得见季先生真容!”
赵彻腰间佩剑出鞘半寸,刃身映照晨光。
“休要隐匿,院中妇孺受何人调度,押往何处,如何交接,从实招来。”
管事身躯颤栗,急声吐实:“小人尽数交代!”
“季先生每逢月初遣人送递名册,凡朱笔标注意为旧人者,限三日内匿入运菜车送往雍城。”
“凡墨点标注的幼童,则扣留院内灌服药汤,待其尽忘前事,便强令背诵咸阳各官署宅邸与将领家眷名录。”
管事咽唾,颤指西侧廊下:“待孩童熟记诸官门第,便分批安插进各大官署充任僮仆杂役,小人仅司喂药收押,从未涉足杀伐之事!”
赵彻收剑还鞘,凝视廊下神情滞涩的孩童。
自暗井受困的冯列之子,至旧疫坊田伍之女,再及义舍中被药汤剥夺神智的幼童,观星台暗网在秦地盘踞十三载。
不需兴师动众攻伐,专以骨肉血亲为质,胁迫内侍、门卒、书吏与车夫受制于人,再蓄养新生暗线渗透咸阳要津。
孟平踏步上前请示:“少卿,此间义舍当如何发落?”
“将管事与随从尽数押入廷尉大狱。”
赵彻沉声下令:“倾倒药汤,着医官为孩童诊治解毒,核查官籍送还原本府宅。
起获名册即刻封缄,快马飞报咸阳宫东阁。”
孟平拱手领命,欲转身执行,赵彻出言阻住:“且慢。”
赵彻自袖囊取出空白木牍,依样誊抄薄简字迹,将原本收入襟内,抄件递与孟平。
“将此抄录木牍置于柴房案几隐蔽处。”
孟平接掌木牍,领会用意:“少卿欲以此稳住季先生?”
“宗庙暗井已毁,车府调令作废,彼辈手中唯余雍城旧线。”
赵彻扳鞍跨上马背,勒紧马缰:“既是急于接引雍城旧部,便教其以为官府尚未窥破雍城线索。”
“传令西门城防,遇出城运菜、草料货车,仅查验丁籍,不搜暗格,放其眼线出关传讯。”
孟平抱拳肃声应诺:“末将定遵令布置,不露破绽!”
芈苏系紧药箱,跃身上马随行于赵彻侧后:“少卿,阿蘅之名列于当年华阳太后随侍名册首位。”
“昔年乱事平定,太后幽闭雍城别苑,身侧近侍多遭清洗,若此人尚在人世,别苑所隐机密远甚咸阳。”
赵彻策马引缰向西疾驰,清晨长风卷起征袍。
“六月十五大祭在即,今已是初九,距大祭仅余六日。”
“季先生既将生路押于雍城,便在别苑第三井收网。”
马蹄踏碎了街面的积水,朝城西方向疾驰而去。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