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列膝头一软,整个人跌跪在青砖地上。
“少卿明鉴,小人长女十三年前在乡里便已病故了!”
“当年稳婆与里正皆说女娃受了风邪起高热,两岁便咽了气,草席还是小人亲手裹扎的!”
赵彻垂眼看着面色灰白的冯列。
“当年你可曾亲眼见着尸身入土?”
冯列两手狠抓头皮,嘴唇哆嗦着挤出话音。
“当年城内正调兵弹压乱局,小人在大营值守,告不下休沐。”
“待小人告假赶回老宅,里正只说夏日酷暑尸身难留,早已抬上荒坡掩埋。”
“小人……到头来连一面都没能见上!”
冯列抬掌重重抽在自己面颊上,两道浑浊眼泪顺着粗糙皮肉淌下。
“阿宛若还活着,今年正满十三岁。”
“这帮贼骨头……到底将小人家骨肉拐去了何处?”
赵彻并未出言抚慰空耗口舌。
法度与残局面前,未见实证之前,空口安抚毫无益处。
赵彻转过视线,看向侧立的孟平。
“带人将缴获的暗井簿册逐卷清查。”
“凡见注有‘归雍’、‘西别’、‘旧苑’字样者,一律另册抄录封存。”
孟平当即躬身抱拳:“诺,属下即刻带密卫去办。”
秦烈跨过门槛大步迈入房内,手里拖拽着一名身着灰麻短褐的壮汉。
此人正是在暗井下层被密卫拿下的放火贼人。
秦烈抬脚将汉子踹翻在地,刀鞘随之重重顿在地上。
“少卿,这厮骨头硬得很,拖去厢房灌了两大碗冷盐汤,方才把嘴撬开。”
赵彻垂眸审视地上的死士。
“暗井里负责灌药看守的白发妇人,究竟是何来历?”
死士瘫趴在泥地上,嘴唇干裂泛白,声音沉哑。
“小人委实不知其真名实姓。”
“我们在底层当差打杂的,平日里皆唤她作哑婆。”
“哑婆不管调度,专司拘禁孩童、煎药喂食。”
赵彻逼视对方:“宗庙甲线主使究竟何人?”
死士缩了缩脖颈,喉结上下滚动,眼神满布畏缩。
“主使现身皆戴帷帽遮掩面目,从不露面。”
“每次踏出暗井,只给领头管事留下一道口令。”
秦烈瞪大双目,刀柄在掌中转了半圈:“休要吞吞吐吐,留了何话?”
死士肩膀抖了抖,咽下一口唾沫。
“主使交代……记全名籍,静候旧人回门。”
静候旧人回门。
八个字落入堂内,满屋只余烛火芯子爆裂的轻响。
秦烈抓了抓耳廓,眉头拧成死结。
“何谓旧人回门?”
“这帮贼人成日念叨切口,没一句痛快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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