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计歹毒狠绝,既绝了为父者的退路,更要生生磨灭孩童心智。
冯列之子攥紧赵彻衣襟,哽咽着挤出话音。
“军爷,这地底……尚有旁人。”
“每日皆有一名戴着黑漆木戒的人,自北侧马道送来干硬麦饼。”
“方才那人尚且交代,待戌正上方起烟,便将我等锁入重箱运往城外。”
赵彻眼底煞气沉落。
他抬手稳稳抚过幼童顶发。
“宽心,本官在此,无一人能将尔等运出咸阳城。”
赵彻回身看向后方两名精锐密卫,沉声发令:
“你二人褪下外袍将幼童裹实。”
“沿暗井回返,交予地面上的芈苏好生安顿。”
“谨记,登顶之后立时闭合井口,不得漏出半点响动。”
两名密卫躬身领命,利落负起幼童,顺原路悄然撤出暗道。
目送幼童送离,秦烈拧动手腕,关节发出爆裂轻响。
“少卿,这处地穴脉络已尽数明晰。”
“油料在此,暗桩在此,正北废马道正是贼人预设退路。”
赵彻挺拔起身,视线直锁暗井最北端通道。
这处暗渠既充作赵地余孽布设的引火中枢。
亦是其转运人质、传递号令与潜逃撤退的隐秘主道。
筹谋如此周密,绝非两三名内应所能独力操办。
在此道极深处,必盘踞着真正发号施令的操盘主谋。
“秦烈,引余部甲士,随我前行。”
赵彻掌心紧按剑柄,阔步走在队伍最前列。
愈往北行,地势愈发倾斜下陷,足底泥水没过脚踝。
腐朽泥腥气渐被浓烈桐油与陈年铁锈气味彻底掩盖。
穿过低矮石券门,前方赫然耸立一扇沉重黑木门。
门板遍涂黑漆,缝隙皆以硬熟兽皮严密钉死。
赵彻驻足不前,抬手示意全员戒备止步。
四下静得只闻沉浊呼吸声。
唯有顶壁偶有水珠滴落,溅在石面上迸出清脆脆响。
黑漆木门后方,蓦然传出一阵刺耳的金铁刮擦声。
沉重铁链自粗粝石面上缓缓拖拽而过。
一下,又一下。
伴随铁链刮地脆响,门缝内隐隐漏出沙哑冷笑。
秦烈扣紧剑柄,身形前倾,浑身筋肉骤然收紧。
赵彻双目逼视黑漆重门,神色凛然。
宗庙地底这最后一道暗门,已到破开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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