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根细铜线自油桶缝隙穿出,沿地缝分道延伸。
一路引向内院上方的十七座毒烟灯座。
一路搭在东南角门的滑轨铜栓上。
末尾一路,紧紧缠死在祭器库顶梁立柱底端。
秦烈顺着引线来回扫视,低声唾骂了一句。
“这帮赵地逆贼,算计当真狠毒到了极点。”
“上面若有一处引火,底下连环殉爆。”
“大半内院当场就得彻底塌陷,里头活人休想逃出生天。”
赵彻目光透出严霜。
这绝非寻常暗桩潜伏,分明是在大秦宗庙中枢埋下摧毁重地的火脉。
贼人只需动念点火,瞬息便能将整座玄鸟台基座尽数轰塌。
北侧岔道拐角处,前探密卫抬手打出警戒暗号。
秦烈疾步赶去,伏在拐角处查看片刻,回头压着嗓子开口:“少卿,这边留有痕迹!”
赵彻踱步上前,潮湿泥地间印着数道清晰靴印。
除却成人麻鞋印痕,泥面还横着两道窄小拖拽划痕。
显系方才有人强行拖拽幼童由此经过。
北侧通道尽头,七八只重型旧铜箱围拼出一座隐蔽暗室。
赵彻拨开挡在正前的断裂木板,俯身跨入其中。
暗室墙角处,捆缚着两名瘦弱幼童。
幼童身着污损单衣,口中塞着浸透盐水的硬麻核。
二人手脚皆被粗麻绳捆在木桩上,面颊泛着青白之色。
骤见生人闯入,两个孩子身躯剧烈瑟缩,瞳孔满布惧意。
秦烈凑近端详片刻,压着嗓子急声开口:“少卿,这是祭器库书佐魏显的长子!”
“身旁那个,正是近卫冯列家中九岁独子!”
赵彻半跪于地,拔出腰间短刃,利落切断捆绑绳索。
随手抠出两名幼童口中紧塞的麻布。
冯列之子甫一脱困,张口便欲嚎啕出声。
赵彻掌心稳稳按在其肩头,放缓了语调。
“莫要啼哭,你父在上方守着你。”
听闻生父消息,幼童硬生生憋住啼哭,泪水顺着面颊扑簌滚落。
魏显之子年岁略长,周身依旧不受控地剧烈打颤。
其唇齿间仍下意识反复背诵着死记的籍贯文句:“冯列,字少平,内史署甲籍……”
“居南城槐树巷第三宅,当值玄鸟台西角门……”
“魏显,字子明,少府籍,当值祭器库东厢房……”
秦烈神色震怒,手掌重重拍在膝头佩剑上。
“这帮畜生,到底给孩童灌了什么迷魂汤?”
赵彻抚上魏显幼子额头,掌下传来灼热烫意。
“贼人日夜强逼幼童强记生父官阶、名籍与居所。”
“此举不仅为挟持骨肉拿捏秦吏。”
“更意在将其淬炼为暗哨,往后专司指认大秦百官内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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