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上去的新页,字迹摹得虽巧,用的却是邯郸城东的麻纸。”
方祈面色未变,垂手立着。
“大人明察,宗庙账册堆积如山,常年受潮虫蛀。”
“有些旧页损毁,小吏便依着底册重新抄录一份补上。”
“至于纸张从何处采买,皆由少府属官统一拨发,小吏只管领用,不知产自何地。”
秦烈在旁啐了一口。
“你这舌头倒是灵巧,把自己摘得干净。”
方祈欠了欠身:“小吏据实回话,绝无虚言。”
赵彻看着他,扯了扯嘴角。
“那死去的陈胜、刘越,还有调去北地的张长生,也是少府拨给你的?”
方祈颊边筋肉收紧,转瞬又压了下去。
“回大人,年深日久,抄录时偶有笔误在所难免。”
“许是当年换名册时漏记了,小吏明日便重新核对更改。”
屋内安静下来,灯芯爆起一下脆响。
方祈垂着头,两肩收平,喘息听不出慌乱。
赵彻自袖底摸出一根极细的竹丝,顺手丢在案上。
竹丝干细,附着暗红色的药泥。
灯火照过去,竹丝中间刻着三个微小的字迹。
“簿在人。”
见到这三个字,方祈眼角跳了跳。
赵彻看得分明。
秦烈握紧了腰间剑柄,铜环轻撞在革带上。
赵彻倾身向前,目光落在方祈脸上。
“你说得有理。”
“簿不在柜中,在人手里。”
“死人可以留在账上领铜筹,活人可以随时从大秦的户籍里抹掉。”
赵彻语调平缓,落字极重。
“方祈,你这支笔,到底在替谁记名?”
“替谁在换人?”
“又替谁,把活生生的人从秦籍里一笔抹个干净?”
方祈站在原地,鼻息沉重起来。
他看着案上的竹丝,唇皮颤了颤,半晌没能应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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