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到一千两百的时候,他听见天花板上有极轻的脚步声——二楼有人在走动。
数到两千四百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电话铃声,响了七声,断了。
数到三千六百的时候,铁掌李推开门,给他换了一壶热水,没说话,又走了。
魏正宏说给他一晚上。
一晚上,就是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里,情报可能已经到大陆了。
也可能没有。
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如果情报没到,他需要想办法再发一次。
但发报机已经被搜走了。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玉佩里的胶卷,和脑子里记着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热水。
搪瓷杯,杯壁很烫。
热气升起来,在他面前氤氲出一小片白雾。
他盯着那片白雾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魏正宏的安眠药。
魏正宏有严重的失眠症,每晚必吃安眠药。
他刚才闻到的药味就是证据。
如果魏正宏今晚不吃药,他会失眠。
如果他吃了药——药效是六到八小时。
六到八小时里,他睡得很沉。
六到八小时。
够做什么?
林默涵把热水杯握在手里,让滚烫的杯壁暖着掌心的穴位。
他在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审讯室的位置、走廊的朝向、二楼那间办公室。
他记得下午被押进来的时候,经过了一道铁门,铁门后面是一条向上的楼梯。
楼梯通向一楼,一楼出去是军情局的后院。
后院有一道侧门,侧门通中山北路。
中山北路往南走三百米,有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是江一苇给他的应急地址——那是一间废弃的牙医诊所,诊所后门通淡水河岸。
淡水河。
河对岸是三重。
三重有渔船。
如果有渔船,就能出海。
他想了整整两个小时。
想了十几种方案。
每一种都有致命的漏洞。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必须赌。
赌魏正宏今晚会吃安眠药,赌药效够长,赌从审讯室到淡水河岸的这条路没有设卡。
赌江一苇会在那个地址等他。
凌晨两点。
审讯室外面传来换岗的声音。
林默涵听见铁掌李和另一个特务在走廊里低声说话。
然后是脚步声远去。
然后——走廊的灯灭了。
从门缝底下看,外面一片漆黑。
魏正宏没有来。
铁掌李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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