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眼。
远远地看一眼。”
“你疯了。”
“我没疯。”林默涵撑着树干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江一苇为了帮我们丢了命,老渔夫还在审讯室里扛着。
明月在医院里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我如果不看她一眼就走,我这辈子都过不去。”
苏曼卿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如果被抓住呢?”
“不会被抓。”他看着她,目光很稳,“我把情报送到香港之后就回来。
到时候魏正宏的注意力会转向金门,台北的防守会松。
我有办法。”
苏曼卿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继续往北走,步子比刚才快了几分。
林默涵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他脚下。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棚户区。
那是基隆港外围的贫民窟,用木板和铁皮搭的窝棚,密密麻麻挤在河岸和铁道之间的空地上。
电线像蛛网一样挂在头顶,晾衣绳上挂着破旧的衣衫,在水汽里滴着水。
苏曼卿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他。
“青松住这里?”
“码头工人宿舍,第三排。”林默涵从怀里摸出那枚玉佩,看了一眼,又收回去,“老渔夫被捕之前,把联络点转移了。
新的接头暗号是——‘请问有没有从福建来的货’。”
“答什么?”
“答‘福建的货上个月就卖完了,现在只有基隆本地货’。”
苏曼卿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两人穿过棚户区的窄巷。
巷子两边的窝棚里传来各种声音——婴儿的哭声、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收音机里放送的台湾民谣。
有个女人坐在门口洗衣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搓衣服,对陌生人见怪不怪。
这里是基隆港的灰色地带,住着码头工人、小贩、渔夫和跑单帮的。
人来人往,谁也不管谁。
第三排,第七间。
那是一间用旧铁皮搭的棚屋,门板是船用木板拼的,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写了个“福”字。
门虚掩着,里面飘出一股鱼汤的味道。
林默涵在门口停住,敲了三下门。
“谁?”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闽南腔。
“请问有没有从福建来的货?”
门里沉默了两秒。
“福建的货上个月就卖完了,现在只有基隆本地货。”
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汗渍斑斑的白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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