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苇已调岗,暂断联。
陈明月身份存疑,已安排撤离。
墨海贸易行暴露风险高,建议备用渠道启用。
他敲到第三十七个字的时候土电池电压掉了,发报机指示灯从绿变黄,信号嗡了一下。
他赶紧把速度提了一档,抢在电压彻底掉下来之前把剩下的二十来个字敲完。
最后一个字敲完,指示灯灭了。
林默涵把耳机摘下来,拿袖子擦了把脑门上的汗。
三分钟,两百一十七个字,这是他这辈子发过最短的一封报,也是信号最差的一封。
他等了十分钟,把发报机重新接上干电池,切到接收档。
杂音里噼里啪啦蹦出来一串电码,他拿笔在草稿纸上记下来,翻着电码本一个字一个字地对——
“海燕。
土电池信号可辨,有断续,已抄收。
三项指示:一,江一苇断联期间不得主动联系。
二,陈明月撤离方案报备。
三,魏正宏调组查高雄,你暂留台北不动。
另——家中问安好。”
最后那五个字他看了两遍。
“家中问安好”是组织对长期潜伏人员说的暗语,意思是“家里人都好,专心工作”。
他想起上次收到这句话还是三个月前,那时候陈明月还在高雄,苏曼卿的咖啡馆还没被魏正宏的人盯上,老赵还活着。
他把草稿纸凑到蜡烛上烧了,灰烬拿脚碾碎,混进咖啡渣袋子里。
收拾完了躺回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渗水的那道缝看了一会儿。
楼上传来苏曼卿跟阿香说话的声音。
苏曼卿在教阿香怎么认魏正宏那帮人的脸——“穿皮鞋的、头发抹油的、进门先扫一圈再找座儿的,这三样占两样你喊我。
剩下那种穿草鞋的、裤腿上沾泥的、进门就趴桌上睡觉的,那是我老家来的亲戚,别管。”阿香咯咯笑,笑完了问苏曼卿:“老板娘,沈老板到底啥时候走啊?
天天搁地下室蹲着,怪可怜的。”
苏曼卿拍了她一下:“你管人家啥时候走?
沈老板欠我房租,住到还清为止。”
林默涵在底下听着,嘴角咧了一下。
苏曼卿这人,越是危险的时候越爱说废话,好像话多了日子就稳当了。
第二天下午,陈明月来了。
她穿着护士服来的,外头套了件灰呢子大衣,头发盘得整整齐齐,铜簪子插在发髻里。
进门的时候先跟苏曼卿对了个眼神,苏曼卿朝楼梯口努了努嘴,陈明月就往下走。
走到一半被苏曼卿拽住了,低声交代了一句:“他说让你辞职。”
陈明月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下走。
林默涵坐在行军床上等她。
陈明月下来之后在对面那张咖啡豆箱子上坐了,把手里的布包搁在膝盖上打开,里头是两盒药和一卷纱布:“你的伤口该换药了。
我先给你换,换完了再说别的。”
“你先说辞职的事。”
“你先脱袜子。”
两个人对峙了两秒。
林默涵把袜子脱了,陈明月蹲下来拆旧纱布,看了一眼伤口说:“愈合得还行,渗水那几天没发炎,算你运气好。”
“辞职的事——”
“我考虑过了。”陈明月拿新纱布浸了碘酒往伤口上按,林默涵倒吸一口气,“我不能走。”
“理由?”
“医院里那帮生面孔我认得两个。
一个是魏正宏第三处的,去年在高雄跟过老赵的线,姓孙,外号孙猴子。
另一个我不认识,但他跟孙猴子一块儿吃过饭,肯定是一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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