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医院。
有孩子。”
苏曼卿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但林默涵听懂了。
那个医院,是台北妇幼医院。
陈明月中弹之后,被地下交通员伪装成急诊病人送进去的,住院登记用的是假名字,病房在二楼最里面,隔壁是儿科。
她每天都能听到隔壁小孩的哭声,有时候护士抱着婴儿从走廊经过,她会多看两眼。
林默涵闭上眼睛。
阁楼里很冷。
他没有生火,寒气从砖缝和屋顶渗进来。
他身上裹着一件旧棉袄,棉花硬得跟石头似的,是苏曼卿从旧货市场淘来的。
棉袄里面,贴身的口袋里揣着两样东西,一样是那本《唐诗三百首》,书页快散架了,翻得最勤的那几页是杜甫的《春望》,字迹边上被他用指甲轻轻划了印子。
另一样是陈明月的祖传玉佩,羊脂白玉,半个巴掌大,雕着一只展翅的海燕。
玉佩被她用一根红绳系着,绳子上有她手心的温度。
他攥着玉佩,睁开眼。
天窗透进来的光又暗了一格。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走到阁楼角落,蹲下身,掀开一块松动的地板。
地板下面是空的,藏着一个铁皮盒子。
盒子里是发报机,老式的,零件都是从收音机上拆下来拼的,功率小得可怜,只能发短波,有效距离不到十公里。
但就是这台机器,在过去半个月里收发了七次电报,把“台风计划”的调整方案、魏正宏的搜捕部署、江一苇的处境,一条一条传了出去。
他今天要发的第八条,是一条预警。
他重新坐回角落,闭上眼,脑子里把要发的电文再过一遍。
字数不能多,多了发送时间太长,容易被侦测。
他用的是组织约定的加密方式,每个汉字对应一组数字,数字再转换成电码脉冲。
密码本不在他手里,在他脑子里。
四年前上岛之前,他花了三个月把整本密码本背下来,然后把密码本烧了。
这次要发的电文只有六个字:“海燕危,暂停联系。”
“海燕”是他的代号。
这六个字发出去,意味着他将主动切断与组织的联系。
从今以后,他只能一个人。
一个人躲,一个人藏,一个人想办法,把手里还没传出去的情报送出去。
“台风计划”的最终方案,还在江一苇的记忆里。
只要江一苇安全,情报就安全。
可江一苇被调离了核心岗位,接触不到新的文件了。
他脑子里的那份方案,就是最后一份。
林默涵睁开眼。
天窗彻底暗了。
苏曼卿快来了。
他把发报机从铁盒子里拿出来,检查了一遍线路,确认电池还有电。
然后他把电文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手指搭上发报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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