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奏像我?”他偏头听了几秒,甚至微微点头,“巧了,左营基地有个报务员老郑,手伤过,落键就这个毛病,我酒桌上听他敲过桌子。
魏处长要是只靠手指头认人,我劝你先把老郑请来比对一下,省得抓错人,放跑真海燕,回头上头问起来……”
他故意把“海燕”两个字轻轻吐出来,像不小心滑了嘴,又立刻抿住。
魏正宏握杯的手停了一瞬。
灯圈里安静得能听见留声机发条的微响。
这一下,是林默涵反手递的一根刺——你越怕“海燕”是真别人,越会疑自己抓错了;你越想从我嘴里撬出海燕是谁,越不敢现在就给我定罪。
魏正宏把参茶搁下,忽然笑了。
笑得不大,眼角的纹却冷。
“林默涵,你这张嘴,1947年我就该把你留下来慢慢磨。”他起身,走到林默涵面前,离半步,“不过今夜我不磨你。
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从小桌抽屉里取出一张相片,背面朝上扣在桌上,然后翻过来。
照片是在西门町某茶室偷拍的,画质发灰。
画面里,陈明月穿着素色旗袍,正从颜料行后门进去,手里拎着药包。
她左眉角那道细疤在放大镜下清清楚楚。
“沈太太。”魏正宏说,“今夜她没在碾米厂。
可她从酱园后头钻出来,坐了邮差的车。
我的人跟着,没动她——动她你就什么都不说了,我懂。”
他凑近半寸,声音压成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度:
“我留着她,也留着江一苇。
对,我知道江一苇在你线上。
我甚至知道他老婆前天坐船去了香港,襁褓里塞过发报机零件。”
林默涵这一回,喉结动了一下。
只一下。
但魏正宏看见了。
“别急。”魏正宏退回去,又端起那杯凉参茶,像谈成一单买卖般从容,“我不抓他们。
我抓你,留他们,等你哪天想通了,把江一苇、把沈太太、把那条线全给我捋清楚,我保他们命。
你若一直不想通——”
他指了指墙上那幅字,“宁可错杀三千”几个字在灯下泛着旧墨光。
“我就先让沈太太在隔壁‘聊聊’。
她腿有伤,我让人轻点。
林先生是体面人,最怕看体面人掉价,是不是?”
留声机转到尾,咔一声停了。
林默涵垂眼看着地上自己鞋尖的泥点,很久没说话。
不是权衡。
是把他刚才那点“反刺”全收回来,重新算一遍棋:魏正宏不急着破他,是要拿他当饵,养线、钓江一苇、顺藤摸整个台北残网。
这意味着网还没断,人还活着就有缝隙。
他慢慢抬眼,不再装陈文彬,也不硬认林默涵的硬气,只平平地说:
“那我给魏处长一个交易。”
“说。”
“你不动沈太太,不动江一苇,我写一份‘自白’,只写我一人听命于对岸、线只到我为止,不牵任何人。”他语气像在谈颜料行的盘账,“但有个条件——我那张女儿的照片,还我。
字我可以写,照片我要留着。
一个要死的人,留张娃的照片,不碍你钓线吧?”
魏正宏盯着他三秒。
然后伸手,把晓棠那张照片从桌上推过去,推到藤椅扶手边。
“准了。”他转身对门口的人抬手,“纸笔给他,不铐手。
明早我再看他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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