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在现代看过的资料——《剩山图》部分,有六处村落。
真迹上只有六处。
这幅画上有八处。
多了两处。
他走近了,仔细看那多出来的两处村落。
笔法与黄公望一致,披麻皴,圆润、浑厚。
但布局不对。
那两处村落的位置,在富春江的南岸,靠近山脚。
真正的富春江沿岸,那个位置没有村落。
画这幅画的人,见过真迹,但记错了。
他以为那里应该有村子,就添了两笔。
外公的话在脑子里转——权谋者,因事而设权。
真迹的构图是活的,摹本的构图是死的。
真迹上的村落是黄公望一双眼睛看过来的,摹本上的村落是画师凭记忆补上去的。
记忆会骗人,山河不会。
他又看收藏印。
画上有十几方收藏印,有明代的,也有后世的。
有一方印,刻着“乾隆御览之宝”——那是后世皇帝的收藏印,此时还未出现。
还有几方私人藏家的印,印泥的颜色、印文的篆法,都是真的。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有一方印,盖在了不该盖的地方。
明代收藏家吴洪裕的印,应该盖在画卷的末尾,但这方印盖在了画卷的中间。
盖印的人,没见过真迹,不知道印应该盖在哪里。
他照着摹本盖,盖错了位置。
他退后两步,看着整幅画。
纸是元纸,墨是元墨,笔法是黄公望的笔法,收藏印的材料是真的。
但村落多出两处,印的位置错了一方。
“后世摹本。”他把画轴卷起来,放在桌上。
哈桑的手停了一下。
“你说什么?”
“这幅画是后世的摹本。
纸是元纸,墨是元墨,但画上的村落有八处——真迹只有六处。
收藏印有一方盖错了位置。
盖印的人,没见过真迹。”
他抬起头,看着哈桑。
“摹本的人,手艺极好。
他见过真迹,但记错了。
他以为那里应该有村子,就添了两笔。
他骗不了时间。”
展厅里安静了很久。
哈桑站在桌前,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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