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放在画轴上,指尖在微微颤动。
他忽然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被人揭穿了所有底牌之后、反而轻松了的笑。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很哑,“这幅画,我收了五年。
从张荣手里接的。
他说是真迹,值五万两。
我看了五年,一直觉得哪里不对。
原来也是假的。”
沈映月站在台下,忽然开口。
她看着那幅画,目光很静,静得像暴风雨过后第一道光照在水面上。
“画这幅画的人,画出了富春江的样子,但画不出黄公望的心。
黄公望画富春江,画了三年——他不是在画江,是在画他自己。
他站在江边,看着四季轮转,看着江水涨落,看着山下的人家生老病死。
他把自己活成了富春江。
摹他的人,只看见了江,没看见人。”
她顿了顿。
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枇杷花落在青石板上。
“我父亲说过,看画不是看笔触——是看笔触底下藏着什么。
黄公望的披麻皴,中锋圆润,但不是为了圆润。
他把每一笔都压得很慢,慢到墨渗进纸的纤维里。
他不是在画山,他是在替山说话。
这幅摹本,笔法是对的,但压得不够慢。
摹的人想的是‘像不像’,黄公望想的是‘是不是’。
这是两种人——一种人在看山,一种人在替山活着。”
公主站在旁边,看着那幅画。
她忽然开口。
“这幅画上的富春江,我去过。”
林远转过头,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去的?”
“十年前。
跟母亲一起。”公主的声音很轻,“她带我去苏州,路过富春江。
江两岸有很多村子,但不是画上这样的。
画上的村子,太整齐了。
真正的村子,是散落的,像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
她伸出手,手指悬在画卷上方一寸,没有碰。
“母亲说,富春江是大明的血脉。
血脉在,国就在。
画这幅画的人,画出了富春江的样子,但画不出它的血脉。”
林远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像火山口里冷却的熔岩——黑的,但底下有火。
“你说得对。”他说,“他骗不了时间,也骗不了山河。”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