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焰舔着丝线的边缘。
明代的丝线微微卷曲,发出淡淡的焦味——蚕丝蛋白烧焦的味道,像烧头发。
挂屏上的丝线也卷曲,但卷曲的速度慢了一拍。
“捻度不对。”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林远看见,她捏着丝线的手指,指节发白。
“唐代的蜀锦,用的是强捻丝。
丝线紧实,像琴弦。
捻度每寸八百转以上。
这根丝,捻度只有五百转,松软,是明代中后期的织法。”
她把两根丝线平放在白绢上,指着透光的区别。
“唐代的强捻丝,透光时,丝线表面光滑,没有毛羽。
因为捻得紧,蚕丝纤维贴合紧密,光线打上去,直接穿透。
明代的丝线,捻度松,蚕丝纤维之间有缝隙,光线打上去,散射,表面有细小的毛羽——”她顿了一下,官话里找不到这个词,本能地漏出一个苏州音,“丝芒。”
台下,顾惜月的笔停了一瞬。
这是苏州织造府的行话。
不是官话的“毛羽”,是只有织工才会说的“丝芒”。
她在本子边角记下这两个字,用极细的炭笔注音:丝芒——苏州织造府术语,指强捻丝在透光时表面呈现的细毛状散射。
沈映月顿了顿。
“这是纺车技术的区别。
唐代的纺车,大轮带小轮,转速快,丝线捻得紧。
明代的纺车,虽然改良了脚踏,但转速反而慢了——纺车变大了,齿轮比变了,手摇改成脚踏,力量均匀,但最高转速降了。
《天工开物》里记载过。”
哈桑接过丝线,对着光看。
手在抖。
丝线从指缝里滑落,飘到地上,像一片雪。
他弯腰去捡。
身体晃了一下。
扶住了墙。
手指按在墙上,指甲上的黑色竖纹在灯光下扭动,像蚯蚓。
沈映月没有看他。
她走到挂屏前,指着锦面上的一处纹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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