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块,哈桑父亲的。
四块瓷片贴在胸口,凉的,像四只手按在他心上。
“四个了。”他在心里说。
楼梯到头了。
二
一楼展示厅的灯光昏黄,像隔了层茶色玻璃。
哈桑没有停。
他穿过那些真假混杂的宝物——永乐青花压手杯、宣德炉、成化斗彩鸡缸杯、嘉靖五彩鱼藻纹盖罐。
每一件都标着价码,每一件都被哈桑的手指摸过、眼睛看过、钥匙锁进铁匣又取出来。
十年前那个大食商人把锦送来的时候,天在下雨。
哈桑撑了伞在码头等他。
商人打开锦,雨丝落在上面,捻金线在雨里发光。
他以为那是真金在发光。
现在才知道——是假的在雨里特别亮。
展厅最里面,有一面墙。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挂屏,被绸缎盖着。
绸缎是墨绿色的,上面绣着阿拉伯文的“真主至大”,从天花板垂到地面,像一堵沉默的墙。
墙角堆着三只铁箱,贴着泉州府的封条、郑和的关防,红色印泥已经发黑了。
哈桑站住了。
他的手抬起来,手指触到绸缎,抖了一下,又缩回去。
“我看了十年。”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越看越不对。
但我找不到证据。”他转过头,看着林远,“你的手——是看东西的手。
你帮我看看。”
“为什么帮你?”
“不是帮我。”哈桑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耳语,“是帮你自己。
张荣的东西,你想知道真假。”
林远沉默了很久。
他闭上眼睛。
以此刻为问:这锦是真是假?
得未济卦。
未济,事未成也。
火上水下,烧不开。
爻辞:“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小狐狸过河,沾湿了尾巴,没有好处。
他睁开眼。
卦象说:此事难成,且有小凶。
蜀锦的鉴定,需要懂丝线、懂染料、懂织法、懂组织结构。
他懂瓷器,懂字画,懂铜器玉器,但蜀锦——他只知道苏绣用平针,蜀锦用斜针。
别的,他不知道。
他需要沈映月。
让她来,她会涉险。
不让她来,真相就断了。
他想起苏半山的话:“赌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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