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停下脚步。
但他记住了那股味道。
两个人穿过巷子,跑过集市,跑到王宫花园的假山后面。
子时三刻。
侍卫换岗。
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咔、咔、咔。
新岗的侍卫从东边来,旧岗的侍卫往西边去。
两队在花园门口相遇,交验腰牌,互致口令。
一炷香的时间。
这是顾惜月打听到的间隙,也是刘大用命换来的时间。
林远抬起头,望了一眼北方。
那是大明的方向。
他看不见陆地,但他知道,那里有黄河,有长江,有长城,有等他的母亲。
山河在,根就在。
他带着瓷片,就像带着山河。
他不能退缩。
“走。”林远推开假山后面的铁门,闪身进去。
公主跟在后面,把门关上。
暗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
两边是石壁,湿漉漉的,摸上去冰凉。
头顶有水滴下来,滴在石板上,嗒、嗒、嗒。
林远把灯举高,往前照。
灯是沈映月给他的那盏,灯座上刻着“元儿点灯”。
火苗在风里晃,把影子投在石壁上,像两个人。
他数着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石壁上的箭头在灯光下闪着幽暗的光。
张荣让人刻的,怕自己迷路。
刘大走过这条路。
三年前,他替张荣送货,走过这条路。
他把《千里江山图》的真迹放进铁匣子,把钥匙交给哈桑。
他走的时候,不知道三年后自己会死在哈桑面前。
五十步。
六十步。
七十步。
八十步。
九十步。
暗道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林远把灯挂在门边的铁钩上。
灯座上的字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元儿点灯”。
他想起父亲在锡兰矿洞里点的灯,灯座上刻着“元儿点灯,等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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