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点了点头。
“他要是不擦呢?”
“那就更要注意。
他不擦栏杆,就在擦别的。”
林远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爹的瓷片——带在身上。
别放在铺位上。”
他走出底舱。
身后,陈九把瓷片攥在手心,攥得指节发白。
他经过阿四的铺位。
铺位在最底层,靠近货舱。
阿四不在。
铺位是空的。
铺位下面,一双草鞋并排摆着。
鞋底磨薄了,左边那只的后跟有一个洞。
鞋还在。
人不见了。
铺板上刻着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刻的:“娘,我到了古里就回来。”
林远的手指在字上停了一下。
他想起父亲的信——“元儿,爹把真宝石藏在古里。”都是去古里的人。
都在等。
有的人等到了,有的人没等到。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瓷片——不是他父亲那块,是锡兰矿洞里捡的假佛牙碎片。
张荣造的假。
他把瓷片放在草鞋旁边,瓷片压着那行字的最后一个字——“来”。
让他知道——有人来过。
有人在看他。
他盯着我,我也盯着他。
他回到舱房,躺下来,闭上眼睛。
渐卦的爻辞在脑子里转:“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凶险。
但渐卦也有“终莫之胜”——最终没有人能阻挡。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
船上还有一个人。
在暗处,在他身边。
他知道了那个人是谁。
他布了眼线。
他留下了瓷片。
他盯着他,他也盯着他。
他把白绢贴在胸口。
明天,去古里。
他不知道的是——货箱后面,刘福蹲在阴影里。
他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炭笔在舌头上舔了一下,在册子上飞快地写。
他把陈九和林远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眼底舱的方向——阿四的铺位,那双草鞋还在。
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海面上那道光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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