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林远——沈映月在舱房里绣《山海雄关图》。
你去看看。
她绣了一整天了,连饭都没吃。
粥都凉了。”
她走了。
脚步声在甲板上越来越远。
林远正要转身,看见货箱边蹲着一个人,在系鞋带。
那人系得很慢,手指在绳子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像在等什么。
他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是刘福,宝船司的采办。
他看了林远一眼,低下头,走了。
林远没有在意。
他走过船舷边的时候,余光扫到有一个人在擦栏杆。
那人擦得很仔细,手在动,但眼睛往上翻了一下。
只是一瞬。
然后低下头继续擦。
后脑勺有一块疤,被衣领遮了一半。
他继续往沈映月的舱房走。
沈映月的舱房里,灯亮着。
她坐在窗前,手里拿着绣绷。
桌上放着一盏小油灯,旁边放着一碗粥,已经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膜。
顾惜月已经在那里了,坐在她旁边,看着绣绷。
“箭窗六十八个,你绣得一个不差。
我画地图的时候,数了三遍才敢下笔。”
沈映月笑了。
“你画地图,我绣山河。
我们两个,一个画路,一个绣路。”
顾惜月说:“等回到南京,我们把你的绣品和我的画拼在一起,让世人看见。
你绣的山海关,我画的古里港,合起来就是‘海内一统’。”
沈映月看着她,眼睛很亮。
“好。
一言为定。”她伸出手,跟顾惜月拉钩。
两个人的手指勾在一起,像两根缠在一起的线。
“一言为定。”沈映月说。
林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听着。
他看见沈映月的针在绢面上穿梭,看见顾惜月的本子摊在桌上,上面画满了港口、街巷、暗道。
两个女人,一个绣山河,一个画地图。
一个用针,一个用笔。
两条路,汇到一处。
他敲了敲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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